汴之梁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在片刻的停顿后，他轻笑：“踩晕直男啊。”

“……”

闻辞心情复杂地面无表情，连眼尾方才的那点光彩也垂落下去，想说点什么，但又怕汴之梁更兴奋，话梗在喉咙，消化不良。

“逗你呢。”汴之梁着实没想到他这副反应，忍俊不禁，一连笑了好几声，“我说错了，你就当博我一笑。”

头次见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也只有汴之梁说得出这样的话。

闻辞把耳机取下，这时，对面开口：“不过那句真的很美。”

话题竟然还在延续，闻辞的手指还没离开耳机，他触着还带体温的外壳，不自觉接话：“哪句？”

风铃悬吊在窗边，被风撞响，汴之梁的歌声跟着飘过来：

……

“玉龙雪山，闪耀着金光”

“秀色丽江，人在路上”

他唱歌的嗓音像是砂砾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有质感，唱出的每一首歌，皆然带上他自己的味道，清唱的字句比附带了伴奏更好听，让汴之梁的声音更突出，每一个音节的转换和换气，都清清楚楚。

闻辞晃了神。

“咔哒”一声，是磁吸的碰撞，闻辞被拖拽回现实，目光聚焦在汴之梁盖耳机盒的修长手指上，他准备起身，说话带着点气音：“好了闻老师。”

“我还有事，得走了。”

像是槐树上偶然坠落的一片绿叶，飘然然落到桌上，又被一阵风吹走，闻辞的心底像是被翻过一页，悄无声息。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句再见。

汴之梁跨过门槛，在转身的瞬间，闻辞看到他脑后那微微翘起的一簇发尾，像他胸前的吊坠羽毛。

只是现在，这片羽毛，飞走了……

被一个小孩抓住。

他兴奋地蹦着，转过身朝闻辞摊开掌心：“闻老师，你看，羽毛！”

上课的教室突然跑进来一只画眉鸟，叽叽喳喳吵了一整堂课，小孩的注意力最容易被分散，闻辞强撑着上完一节头疼的语文课，下课铃响，马不停蹄从办公室拿了扫帚把它赶回了自己的天地。

一番激战，还给闻辞留下了“小礼物”。

羽毛脆弱，呼吸过度都会使它不翼而飞，闻辞低头看着学生掌心里的羽毛，被拢起的手掌小心翼翼围着：“小鸟留给你的见面礼，记得收好哦。”

男孩看看掌心，又兴奋望向他：“真的！”

小孩子总是说什么都信，闻辞想，要是自己也可以，那会不会少掉很多烦恼，他用没有拿扫帚的手，摸摸他的头：“去吧，要上课了。”

男孩儿三步做两步地跑回教室，还连连回头看了闻辞好几眼。男孩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叫元羽，听说之前在村小读书，一个班就十个人，全校加起来还不到100个学生，每个周末回家，都得走上两个小时的山路，为了来南城读书，妈妈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因为中途转来，教学模式都得适应，几次考试下来，成绩并不理想，加之爸妈都在外务工，姥爷带孩子，时常在学习上有疏漏。

闻辞不是一个过分看重成绩的老师，他并不笃信成绩至上那套模式，读书的本质是学会做人，学习正确的认识世界的方式，所以对于元羽这样的学生，闻辞因材施教，会着重关注他其他方面的特长。

他试着给元羽的父母打过几次电话，但不是忙音就是直接被挂断，闻辞想着，这周还是得去他家里做个家访。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见堂惜年叽叽喳喳地在和大家说什么。

“……去呀，你们去的话我也去。”

“你听谁说的？”

“夏米老师昨天亲口告诉我的。”

闻辞去看夏老师的办公位，恍然想起她今天告病请假的事，他放书的间隙问了一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老师趴在椅背上，垫着下巴：“是惜年，说梁老板给我们弄了蓝莲音乐节的门票，还是VIP呢！闻老师，你去不去呀？”

闻辞站在原地，恍惚地眨了眨眼。

他突然想起三雅之前和自己讲过，汴之梁会偶尔给他们送票的事，不过他从没有告诉过自己，哪怕这次，可汴之梁又凭什么要告知他呢？又有什么非得不可的理由邀请他呢？不请自来是为失礼，闻辞抿嘴笑道：“不了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心底某处，正在酸沉地陷下去。

“报告！”

自班的学生突然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小脸跑得通红，“秀秀？怎么了？”

“闻老师，元羽他……”

“闻老师……”秀秀和堂惜年的声音同时响起，堂老师举着手机，面色凝重看向他，“你快看班级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