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辞的口腔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打破了,正好在嘴角的位置,现下微微泛起红肿,好在并没有破相,脸上并无其他伤痕,大部分都集中在手上,汴之梁扶住他手腕,轻柔拿开:“我看看。”
他总是有无限温柔给闻辞,好像面对这个人,永远不嫌够,闻辞有时候甚至会赖皮地想,这不能怪他,任谁面对这样一个人,都很难不沦陷。
闻辞抿抿嘴唇,生硬抽回手:“我自己来吧。”
他实在不想被汴之梁这样长久,持续地捏着手,只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在陷落。
麻烦事。
汴之梁不言不语,径直扣住他的手,拉到胸前,单手打开了桌上的碘伏,用两指勾起棉签,朝瓶身里轻松一蘸:“别动,我有事问你。”
他语气淡然,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很重,令闻辞一时间不再敢回绝,俨然成了被审问的一方。
闻辞喉咙一滚。
“嗯。”
汴之梁动作轻缓,棉签接触到闻辞的手背时,一点不抖,因为太轻,于是湿润的棉花扫过闻辞伤患处时,冰冰的,还有些酥痒。
闻辞的手指不自觉往回缩。
而汴之梁的手,却开始微微用力。
“元羽这学期转到你班上的?”
闻辞应声:“嗯,她妈妈带来报名的。”
“你跟他妈妈有联系?”
“联系过,联系不上。”
汴之梁短暂的沉默,让闻辞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他露出为难的神情,欲言又止,然后笑道:“有点复杂,警局也联系不到他妈妈,可能……”
看他神情,闻辞心底隐秘地打起鼓,试图逃避自己的猜测,迟迟不敢问出口。
汴之梁换了根新的棉签,重新蘸取药水,拾回情绪:“嗯,元羽爸妈呢,当初结婚情况有点特殊,只听姜水简单提过,后来因为家暴,闹进警局好多次,都成方警官的常客了。”
“元羽这位叔叔,以前盗窃蹲过几年,县里对他一直重点关注,但还是闹了不少事。”
听完这些,闻辞一时心情复杂。
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遇到了。片刻后,闻辞出声:“这种情况,走法律也很困难……”
大概是汴之梁的错觉,他竟然在闻辞脸上看到了“物伤其类”的情绪。
当然,他不愿去构想这种可能。
“妇联介入过几次,但都无济于事,婚姻对女性存在的制度缺陷短时间内很难得到改变,所以元羽妈妈这种情况,在偏远地区很常见。”
闻辞哽声,说不出话。
汴之梁知道他一定想到了什么,但那些无身份的三无立场,把汴之梁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闻老师。”方警官在那边招招手,“麻烦一起来做个笔录。”
“哦,好的。”闻辞的手就这样自然的从汴之梁怀里抽走。
“姓名。”
“闻辞。”
“年龄。”
“28。”
“说说吧,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一早做好信息录入的元杰海,此刻又按耐不住了。
“警官,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我的诉求就一个,让他——给我们道歉。”元杰海指着闻辞,又要站起来。
“给我坐下!”方警官斥道。
元杰海被喊回来,坐下猛猛灌了大口茶。
闻辞坐着,背脊很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
在接下来短暂的平和里,双方简单叙述了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方警官听完,也是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行了。”他撑着头,一手写字,“元杰海,你知不知道,妨碍教职人员的公务是违法的?还想进去?”
“方警官,你冤枉我了啊,这事明明是他们学校有错在先?我家孩子的自尊受到了侮辱,给未成年人造成的身心伤害谁来负责?这种人还配当老师!?”
后方长桌突然“咚”地巨响,吓得众人一抖。
汴之梁缓缓起身,朝这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