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好,太阳盖在云层后,密不透气,连强势的光照照不出,闷在厚重的棉花里,呼吸也不畅,天地阴沉得明亮。
云把雪山遮住,南城显得更小了,这样的天气在丽江并不常见,闻辞用脚碰了碰长在路边石缝里的一株野草,绿叶蹭了蹭他脚尖,汴之梁在这时回来。
他手里多出一个袋子,举起来,拿出里面的东西:“烫伤膏,祛疤凝胶,我先帮你涂点。”
闻辞全然状况外:“干什么?”
汴之梁指了指他的脖子:“你烫伤了,不知道?”
“……”闻辞跟着他的话摸了摸,指尖温度的落差在刺激到皮肤那刻,令他倒吸凉气。
他压根没有意识到,那杯咖啡的温度,是凉是热。好在那杯咖啡已经放凉过,只是略微超出皮肤的耐受度。
闻辞想说自己来,可汴之梁已经在路边的靠椅上坐下来,把药摆好,撕开棉签的包装:“坐这里。”
闻辞瞬间不想再拒绝,这本来就是他今天的目的,他想见到汴之梁,已然达成,甚至远远超过。
“可能会有一点疼。”汴之梁哄着,“你告诉我,我就轻点。”
闻辞喉咙滚了滚:“嗯。”
汴之梁用手压住他衣领边缘,那截脖子便全然显露出来,颈椎突出的一节骨头,只覆盖了薄薄一层皮肉,骨头一路顺延往衣服深处,黑暗未知中去,汴之梁知道它们会一路延伸到哪里。
他总认为,闻辞这样的人,哪怕骨头也会生得比旁人好看些。
“那,我开始了……”
“…嗯。”
对话泛着微妙的氛围,闻辞虚垂眼眸,落在自己的大腿上,手背上,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受到了汴之梁手腕处的微弱颤抖,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一些事,此刻却无人拆穿,只是任由它生长,发生,放任它肆无忌惮,意马心猿。
药膏冰冰凉凉,混着药草的香气,其实并不疼,但失温的膏体却总是令闻辞下意识想去躲,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倾斜过度。
汴之梁突然停手,看着他。
“……”闻辞心虚,“有些冰……”
二话不说,汴之梁拽着药一挪,直接坐到了闻辞跟前,占据他面前所有可供逃跑的空间,闻辞本能地去抓座椅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屏息看了看他,却不敢停留。
“还有一点。”汴之梁面无表情,语气几乎是哄孩子般,“马上,很快的。”
闻辞没应答,沉默着,把自己全权交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为什么,生气。”
不喜欢他来吗。
他明知可能会得到并不满意的回答,一股倔强的求证还是迫使他问出口,或许是那份侥幸,和自作多情,让闻辞生出一点希望。
汴之梁为他仔细地涂着药,并没有立马开口,药膏用尽,他换了根新棉签,又挤出一点,冰凉触及脖子的瞬间,他道:“因为你。”
闻辞表情顿住,微微睁大了眼。
“什么我?”他问。
“因为不想你为我受伤。”
闻辞重重地呼吸着。
汴之梁低头,又挤出一点绿豆大小的药膏,嗓音沉缓,吐字很慢:“因为,不想看见你受伤,不想你因为我而受伤,我会心疼,我会生自己的气。”
他不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心事的人,在感情此事上尤为如此,于是对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他善于表达自己的爱,善于一次又一次,无条件对对方说出自己的感情。
如果说闻辞是一张空白的纸,汴之梁就是那支写满他的钢笔,他无需去羡慕他人的丰富,而惭愧自己的苍白,汴之梁会做那个填满他的人。
良久,闻辞开口:“对不起,汴之梁。”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感到伤心。
“我,让你为难。”总是想要责怪自己。
“你没有让我为难。”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的汴之梁欢喜,“我该谢谢你,当然,是我抱歉。”
闻辞紧咬嘴唇,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在他攥紧的指尖化作道道白,克制在血液里,堵塞了,流不出。
那些名为怯懦的本能,早已日日浸透,将他风化成尖锐的石片。
于是他说:“那……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太无措的转折,从容如汴之梁,也愣了。
“为什么,没有再给我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