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下午体育课多,操场上站了四五个班在列队,路过脖子上挂着银哨子的马老师时,他下巴一抬:“找闻老师啊~”
汴之梁看起来不怎么想说话,眉目舒展不开,在听到这声问候,抬起来,笑着:“啊,送点东西。”
收回视线,脸上的平和又骤然消失不见,一个劲地往教学楼走。
马老师目送他背影几步,疑惑地皱眉。
路过闻辞上课的教室,他并不在里面,汴之梁来到办公室门口,整理了呼吸,才抬手转动门把手。
有人在闲聊,屋内气氛不算严肃,在他视线定点之前,窗边几位老师率先喊了他:“梁老板。”
“梁哥,下午有课啊?”
“嗯,来办点事。”
这时,临近门口,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才缓缓转过头来,他与闻辞对上视线,在空气里跌倒了一下。
汴之梁反手关上门,笑笑:“你在。”
闻辞点头:“改作业呢。”
他在对面坐下,后边儿继续自顾自说话,偶尔飘出笑声,偶尔窃窃私语,汴之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越过挡板递过去:“姜水让我带给你,乳扇。”
闻辞批注的笔尖停下,他抬头,看向那个方才被他一路提来的袋子,这才意识到他是来找自己的:“怎么是……”
“怎么是我?”汴之梁替他回答了,“你看起来有点失望?”
闻辞睁开眼睛,笔也放下了:“不是,我还以为姜水会打电话,我自己去拿的。”
汴之梁露出善心的笑:“姜水有事呢,她下午得去见供货商,所以托我来。”
“这样,麻烦你了。”闻辞接过袋子,分量比他想象中重,他由一个手换为两个手,把压缩好的乳扇立在了桌子角落,塑料袋的张力还在窸窣响动,他这才想起问道,“你来学校,就为了送这个吗?”
汴之梁原以为话题就断在刚刚那里了,没料到他会继续谈话:“当然。”
闻辞“哦”了一声。
不清楚他的举动,汴之梁多心地问了一嘴:“有事吗?”
“没有。”
“有吧。”
闻辞少顷沉默:“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发微信给我,不用亲自来的。”
汴之梁听出他弦外之音的疏离,和习以为常的过分客气,并没有因此责怪,为难他:“亲自来的话,就可以见到你。”
。
“们。”
突然的大喘气,致使闻辞差点窒息。他顶着胸腔内难受的战鼓擂锤,受惊般望向汴之梁。
“跨年要到了,每年魏主任都会安排聚餐,我正好和大家提前说说。”
很久之后,闻辞才僵硬地点点头。
他们的关系现在走到了一条独木桥上,既不能回头,也无法跳下脚下的湍急河流,只等着谁先有勇气走过桥,却也不敢敞开胆子,大步跨过去,桥上的裂痕,随时都可以导致这场关系的覆灭。
比坐一场漫长的硬座更难熬。
“那,记得把那天时间留给我。”汴之梁说。
他假借公事之名,行私欲之权。
“一整天吗?”
“你想的话。”
彼此说话,像是在酿葡萄,发酵出的味道,闻得人有些发醉。
然后只剩下安静的缄默。
闻辞在这头继续批改作业,汴之梁在那头无聊地闲坐,他征得同意后借了闻辞一本书,坐下来开始翻看,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书页翻过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交响曲……
偶尔,白纸黑字间,会蹦出闻辞做过的笔记,大多是注解,或者几句自己的见解之言。
汴之梁看着那些字,心底油然而生奇妙的悸动,一下一下,跳动……
他开始迫切地想要知道下一页内容,这种体验像是拆盲盒,永远期待下一页,会不会有名为“闻辞”的惊喜,突然出现。
在编号83的页码中,下方倒数几行,“豌豆胡萝卜浑汤”几个字被划线勾出,闻辞的字迹在一旁落款:不好吃。
汴之梁盯着,突然忍俊不禁。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闻辞在书上看到这道菜时所生出的好奇,兴致勃勃买了材料回家尝试,等热乎乎地第一口吃进嘴里时,露出皱眉撇嘴的表情。
生动。
闻辞明明是个这样有趣的人。
对面传来摞书的声音,闻辞结束了他的批改时间,将作业按类码好,放在一边,又将笔原封不动放回原来位置。
然后,抬头看向汴之梁:“吃过晚饭了吗?”
“当然没有。”即便有,汴之梁也会否认。
“要去我家吗?”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最不可思议的话,“上次说过的,请你吃饭。”
汴之梁有些恍惚,蹙了蹙眉,只听得他继续道:“我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