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还不错。
能看出汴之梁的厨艺并不精通,洗肉跟擦杯子似的,那得洗到什么时候,但他并没有因为“不会”而当做远离厨房的借口,闻辞突然想起之前在小馆,汴之梁让他教自己做饭,他说,他很聪明的,可以学。
“你说,你不会做饭。”闻辞突然问。
汴之梁背对着应声:“对啊。”
他盯着那道在微微弓在水池前的背影,一条腿屈膝,身体斜着,散漫自在:“为什么会想到开餐厅,而不是,单纯的咖啡馆?或者酒馆?”
雪山下虽然以休闲为主,但白日的菜单并不算少,只是相对家常的菜不多,大多还是迎合年轻人口味而去。
在等待回答的间隙,闻辞在身后用剪刀处理起基围虾。
“心血来潮?”汴之梁满不在意道,“其实我当初也没想太多,只是看院子大,不想浪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周全,和那些专业的餐厅比起来,我简直在过家家。”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发出顿声:“不过很新奇。”
听到动静,汴之梁甩了甩手转过身来,走到他旁边,似笑非笑:“说个话的功夫,闻老师,你这就把我活儿给抢了?”
闻辞哭笑不得,觉得他简直在强词夺理:“什么叫我把你活儿抢了,不是我在做饭吗?”
他有时候真不太理解汴之梁的脑回路,山路十八弯,不注意,就将自己急转弯带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做得不对。”
这下更是匪夷所思,闻辞懵了:“哪里不对?”
“你得给我主动安排点活儿点,做饭最重要的是过程,和谁做,怎么做。我要是冲着味道去,那为什么不去饭店,不去米其林呢?”说着,他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当然,闻老师的手艺,饭店比不上。”
听得出他在恭维,闻辞却忍不住往心底去,他艰难地维持着表情平和,无可奈何,摇头:“行了,洗菜去吧。”
他指了指袋子里的一大堆,用手指绕了个圈,示意All in。
没了汴之梁在耳边催眠,闻辞开始准备炖肉,他拿出妈妈给自己寄的梅干菜,放在手边备用,将肉切成方块儿大小的正方体,又在上面划出十字口。
这块儿肉皮肉紧实,肥瘦相间,是猪五花最好的部位,他一早去菜市场亲自挑的,看起来还是一只懂得劳逸结合的香猪。
闻辞做饭有着自己严格的规矩,每一步都被他精确掐准过时间,不能乱,所以他做饭很快,每一个时间缝隙都能合理利用到极致。
比如,在等待收汁的间隙,他吩咐汴之梁:“可以帮我泡一壶龙井吗?”
在短暂的磨合里,他对这位小助理的使用,愈发得心应手了。
“你现在要喝茶?”汴之梁知道他雅兴,却不知道他连做饭中途也得有一趟仪式感,就像是手术中途护士帮医生擦汗,他虽然不理解,但却仍旧动身去找。
“在你左手边最里面的柜子里,打开就能看到。”
是一盒明前龙井,盖子打开,香气便冲出来,明前龙井比之雨后龙井香味更盛,汴之梁抓出一个人的量,到客厅去接开水。
“第一泡倒掉,第二泡帮我焖好。”
“?”
厨房里,闻辞的声音不远不近飘出,汴之梁端着茶杯进来时,脸上神色怪异,闻辞看着他:“怎么了?”
“你还挺讲究。”他把茶杯放在不碍事的位置,“以前不知道你对茶叶有钻研?”
“什么啊。”闻辞笑出来,端着盘子,“我做龙井虾仁呢。”
虾已全部蜕壳开过背,处理得干干净净,闻辞打开锅盖看了眼肉的情况,又重新盖上:“好了,没你的事儿了,菜马上好了。”
汴之梁随意扫了眼,察觉出今天的口味似乎并不太重,和他们上次做菜时的调味大相径庭,似乎,全然是不同的菜系……
请人吃饭是一项特别的社交礼仪,他可以是敷衍,退还人情的方式,从此两不相欠,也可以是表示诚意与重视,彼此拉近距离,深度接触的好机会。一个人能够邀请你到他家里去吃饭,并且亲自下厨,无论在何种关系里,都是最上等的礼仪。
汴之梁就这样靠在门口,沉默注视着闻辞忙碌的背影,看他游刃有余地颠锅翻炒,从容在各种碗碟前游走,围裙的系带从前绕后,细细一根,拴在腰间。
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吃年夜饭,妈妈和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的场景。
爸爸总是会将蒜头、生姜、还有葱花,这些费时费力的小食材交给他们处理,他和汴之禹搬着小板凳坐在垃圾桶边,比着赛看谁剥得多。
最后,白胖胖的蒜头,装了整整两个盘子……
似乎,丈夫跟妻子一起做饭,是汴之梁很早很早,便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本能的记忆,变成他认识感情,表达爱的第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