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方才就在寻思，这花刀，怎么看怎么像东坡肉，奈何底部又铺上了一层梅菜，以为是本地做法，一时没多问。

“是我改良过的。”闻辞舀起一勺梅菜到碗里，拌进白米饭，“有点像梅菜扣肉了，这是我妈妈从家里寄来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汴之梁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梅菜和汤汁一起拌进米饭里，唾液在香气钻入鼻子的瞬间，被激发出来——

在闻辞期待的目光中，他腮帮子微鼓，点点头肯定地笑道。

一道很下饭的菜，甚至想用来明天早晨下面条。

闻辞松了口气似的：“你喜欢就好。”

“喜欢。”他盯着闻辞，道。

做饭的人喜欢添菜，更喜欢看吃饭的人将盘子清扫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闻辞又主动给他添了好几筷子，把汴之梁的碗都给堆起座尖尖的小山。

察觉到该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汴之梁看他不再动。

闻辞摇摇头：“吃吧……”

咪咪吃饱了，正端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堆书上，舔爪洗脸，小脑袋一点一点，花纹跟着身子，上下晃动。

直到看他一碗饭快见底，闻辞才放心地确认，汴之梁是真喜欢。

虽然，他并没有想明白，既然喜欢，为什么方才愣了那样半天，都不曾动筷。

不过汴之梁的奇怪，也不局限于这么一两点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按闻辞的性格，必然不会让客人动手，奈何客人热情，顺手牵羊把他的围裙系到了自己身上，水龙头哗哗打开，想拦也拦不住。

只要他想做的事，怎样也拦不住的，闻辞心道。

他被分到了擦碗的活计，实在无事可干，他将抽油烟机又擦了一遍，最后无计可施，还是站回了汴之梁的手边，两道身影立夜色浓重的窗台前，显得那样轻，更加安静，彼此配合默契无间，没有对话，却熟络非常，熟络到他们仿佛在这有花有树有猫咪的小院，生活了很久很久。

晚上有微微的风，拂面时带点温柔的凉意，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咪咪没有走，倒是跟着他们一起躺到了院子里，闻辞抱着手，用脚尖勾了勾。

汴之梁眉梢微挑。

“诶，今晚稀奇，看来它心情不错。”得到猫主子的青睐，是值得炫耀和品味的事，闻辞看向汴之梁，“你运气还挺好。”

汴之梁看着他，笑意渐深。

只是运气好吗。

“没想过自己养只猫？”他突然问。

闻辞从他的笑容里回过眸，弯着的腰直起来：“以前养过，后来死了。”

云淡风轻，好像并不足以被提起。

汴之梁表情变得正肃起来，笑容的幅度也小了：“是生病？”

“没有，自然老死，是一只活了十六年的长寿小猫。”闻辞的嗓音温缓，像流水，很细腻。

“我是一个很难接受改变的人，某些方面称得上固执，亲眼见证死亡，是很难释怀的事，所以不太适合养小动物。”

他不曾想到，看似豁达通透，对万事万物有着独特见解，远山淡云般的闻辞，在面对死亡这件事上，如此小气，而孩子……动物犹此，那人呢？

白发苍苍的那天，撒手人寰只是时间问题，谁也不是死神的座上宾，死亡制度的公平，在于它平等地给予每一个人，未知的虚无。

他不愿爱到心爱人泪流的眼睛。

走在他的后面，汴之梁这样想，然后，去另一个世界牵他的手。

起了一阵风，吹动杯中茶汤，使雾气潦倒。

闻辞抱着手，单手端起茶杯，浅酌入唇，茶水沾湿了他的唇峰，像墙角被脚印碾熟的蔷薇花瓣。

“闻老师。”悠悠然，他突然出声。

“嗯？”闻辞转过脸。

汴之梁从椅子上起身，撑着桌子，越过来，在离他咫尺的距离停下，抬手，用食指撩开了挡在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你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