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之梁手起手落,目不斜视:“记这么清楚啊。”
“还好,因为他那天也染头发了,是头蓝色的,所以记忆深刻。”
记忆深刻。
还记忆深刻上了。
花被无辜地砸进簸箕,令周围都荡了一下:“哦,原来你喜欢染头发的?”
闻辞不晓得他又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但比起这条,他更困惑的是,怎么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点怨气的意思?
“和染头发什么关系?”他坐在矮板凳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看全汴之梁的脸,“你怎么生气了?”
汴之梁搭着手,看他,脸上只差写上“你说呢”三个大字。
他踢开脚边理完的花,取下手套,思考着故意道:“你说,我要不明天去给自己染个黄的?”
“……”闻辞失语了一瞬,“这醋也吃。”
汴之梁逮着理就发挥,漫不经心转到他面前:“那你刚刚怎么也吃?”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闻辞哑然失声,动了动嘴,找补道:“行,那我们原谅对方了。”
汴之梁摇头,笑:“幼稚。”
“梁哥——”姜水在厨房门口叫道,挥着手招呼两人,“闻老师,快来,刚出炉的鲜花饼!”
“这么快。”闻辞望着面前的花瓣,还以为要将这所有的掰完再做。
汴之梁把周围的东西收了收:“是第一批,让师父先做出来试试水。”
“快点,快点!”姜水捧着一个热乎的饼,烫得左右手轮换不停。
“来了。”
香味勾得满院人纷纷而起,挤在小门边,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一行人最后方,闻辞的手正被人牵着。
期末,最后一天。
小学期末考仅仅一天,堂惜年考完当天,便马不停蹄坐了当晚的航班飞回家,闻辞并不着急,郭祁也不想回成都,于是顺理成章加入了批改试卷的老师队伍。
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妈妈又提起了闻辞的感情问题,而当第二件事说出来后,闻辞发觉原来前一个只是烟雾弹。
“你爸爸他给我打电话,说,希望你今年回成都过年。”
妈妈说完这句,闻辞在电话里陷入了短暂沉默。
“幺儿?”
妈妈很少这样露骨的叫他,她的感情总是藏得很深,每每这样叫,闻辞就知道逃不掉了。
“妈。”他回应。
电话里,妈妈喜悦了一下:“咋个样,要不然,你去看哈他?”
“妈……”这回,闻辞叫得无奈些,“我去了也没用,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又说不上话,奶奶的性格你也晓得,上前年回去,还闹得不欢而散。”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末了,妈妈这样一句。
这句话好像在一瞬间抽走了闻辞身上所有力气,他烦闷郁结的情绪,像一拳砸在了泡沫上,闻辞靠在教学楼的墙根下,闭上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又呼出。
“我不想去。”闻辞坚持道,给出个折中的办法,“等他生日,我会过去看一眼。”
妈妈登时不乐意了:“你这娃儿,咋这么犟呢!”
“好了就这样吧,我还在上班。”闻辞迅速地想要中止这通电话。
“你爸他住院了!”
手指悬在通话按钮,妈妈方才的声音不用扬声器也能听到,闻辞面无表情盯着通话界面,盯着盯着,一下笑了出来。
“行。”
到最后,还是他妥协。
“我去。”
闻辞垂着头,身影在五层教学楼下,显得稀松渺小,阴沉的天气,连光也没有一点。
通话挂断之前,妈妈又问了他几句过年相亲的事,在闻辞的又一次拒绝后,妈妈失望地铩羽而归,挂断后,他返回微信,妈妈的消息紧随其后弹出来。
【儿子,妈妈只是希望你幸福。】
闻辞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索性关掉手机,他扶住因久坐疼痛的腰,挪步站起身来,抬手按在腰后揉了揉。
连这具身体也要跟他作对。
今日份试卷量已经批完,闻辞看了眼时间,回去正好能赶上饭点,他甫一抬腿,才朝前迈出半步,就见操场那头,远远走过来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
汴之梁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扬着笑朝他而来:“闻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