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唐突,怎么看都像是有别有暗示,但他真的……真的,很怀念有汴之梁抱着他睡着的每个夜晚,背后永远是暖暖的,他身上的味道,比闻辞买过的所有助眠熏香都管用,就着他入眠,总是能一夜安寝到天明。
这是种可怖的坏习惯,闻辞深谙。
汴之梁喉咙动了动:“闻辞……”
他沉吟。
“我……”
第一次,他也会束手无策。
“梁哥。”这个特定的称谓,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从闻辞嘴里出现,汴之梁在镜头里看着他,视线未挪动半分,“下次见面,记得抱我。”
汴之梁深呼吸,气息在吐露间,出现轻微的不稳,然后,沉着声道:“好。”
除夕当天,早晨。
闻辞开车到了成都,没有到自己的住处,直接开到父亲家里。父亲在月初时就出了院,他问过医生,是上了年纪的老毛病,他把报告单发给在华西工作的朋友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检查腰的事,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车开到建设路附近,导航引着他去了正大门,闻辞还在车里,便看见了一位女士的身影。
闻辞放低车速,降下车窗,朝她点头:“孟阿姨。”
“小闻。”对于这位父亲的二婚对象,闻辞没太多意见,她是位少言寡语的女性,听说出身高知家庭,父母都是德高望重的教书匠,孟丽尝身边,还跟着他那位并不相熟的妹妹,“快,叫哥哥。”
“哥哥~”小女孩儿甜甜地唤了声,姿态出落大大方方,一看孟丽尝这些年就下了不少功夫在她身上。
闻辞笑着应了他,打开门锁,对母女俩道:“先上车吧,外边儿冷。”
“诶,行。”孟丽尝拉着女儿坐到后座,客气道,“走左边的道过去,能直接下停车场。”
这边的小区停车场管理严苛,只有本区业主才能进入,若非如此,闻辞断不会打电话麻烦她们一遍。
“B2,6-1,闻崎正。”孟丽尝对门卫招呼着。
显示屏上,跳出“欢迎业主回家”几个字。
一路上,孟丽尝不怎说话,连带着小姑娘也不敢开口,地下室过于安静,轮胎撞上减速带,“敦”地一响,闻辞打着方向盘,瞥向后视镜随意问起:“妹妹叫什么名字?”
孟丽尝刚欲开口,小姑娘便主动跳出来:“闻书窈。”
闻辞稍许点头:“好名字。”
“爸爸说,希望我能读书万卷,静水深流。”
孟丽尝在后边拍了她的腿,闻书窈旋即闭嘴,闻辞从后视镜里窥见这一幕,轻声道:“没事。”
到家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闻辞家里的团圆饭是吃中午这顿,晚上反而随意,都领着小孩儿出去放烟花,一进客厅,屋内坐了一大家子人,幺爸一家也在,见他来,乡音纷然而至。
“小闻来了。”
“去,叫哥哥。”
“快过来坐过来坐,开车开累到没有?”
闻辞礼貌地挨个答话,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小辈手里,一番推拉战后,他抬起头来,才看到坐在主位的爸爸。
闻辞敛了神色,端正叫了句:“爸。”
闻崎正叫他过去坐,孟丽尝在厨房门口,朝大儿子闻初招招手,身边的座位就空了出来,闻辞微笑,拖出手边的凳子:“我就坐这儿吧,不然没人陪幺爸喝酒。”
幺爸听见这话,登时喜笑颜开:“诶对对对,闻辞坐我这儿,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喝,还是我的侄儿心痛我!”
闻初起身到一半,见状,又坐了回去。
父亲,俩儿子,三人在空气里短暂对视,那丝晦暗不明的气氛,很快被喧闹的人声盖过去。
幺爸性格和全家人都不同,爱喝酒,爱讲话,爱吹牛,闻辞坐在他旁边,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至少,不用在餐桌上为了一个话题而硬聊,去营造没什么必要的关系。
一杯接一杯,闻辞倒是没醉,但闻崎正,坐不住了。
“来,今天开心,我也敬大家一杯。”闻崎正端起酒杯,举向众人。
孟丽尝试图劝:“医生说了,让你少喝点……”
“一杯,没关系。”他抬抬手指,对面就坐了回去。
闻辞不说话,默默往酒杯里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