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怎么不行?”汴之梁反问。
“月底我就得把资料交到老师手里,研究时间紧,任务重,我肯定没空呀。”他有理有据,分毫不让,“再者,出版社这周也在催我修稿,这次比赛十万奖金呢,选上以后出版也有优先权。”
除去帮恩师做的一部分工作,闻辞最主要的副业来源还是撰稿人的身份,否则,凭他一个人的能力,年纪轻轻想要在成都市区内买上一套房,有辆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汴之梁不愿让话题气氛变得严肃,却仍旧不自控地发难出口:“比赛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
说罢,对面果然就哑声了。
他重拾自己的情绪,放低了语气:“对不起,我……”
“别说这句。”闻辞出声打断他,“我知道。”
有人比他自己更上心自己的身体,闻辞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道理让对方说抱歉。
“就下周吧。”闻辞蹭进他怀里,双手搂抱着他的背,“我腾时间。”
能见他,能在夜晚与他共枕而眠,闻辞已经心满意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汴之梁的需求有多高。
说完这句,头顶的呼吸很快陷入匀速。
看来是困极了,闻辞仰着头望他,又贴重新将耳朵贴回胸口,听他血液里的跳动,他忙里抽闲地飞回来,到家后第一时间并不是进屋,却是站在门口等他,只为了第一眼就能见到自己。
工作都那么累了,还得抽时间应付自己,关心自己的身体。
闻辞的心底,有一股酸沉的力道,将他往下揪。
只待了短短五天,周日一结束,汴之梁在清晨的睡意里给过他一个缠绵的早安吻后,便再次飞回了上海。
登机前,闻辞收到了他的微信:【周五见。】
他来不及感受恋人分离的戒断,因为十几个小时后,他也要开启连轴转的一周。
这或许便是成年人异地恋的唯一好处,谁也没空缅怀与沉溺,人人都为着奔向未来,奋不顾身。
偶尔,闻辞也会觉得累。
趴在书桌上睡着时,是他本周熬的第四个夜,为了尽快把资料写出来交给老师,闻辞舍弃了他本就稀少的睡眠。
墨水笔头已然干涸,在纸面上划了好几下都没能写出痕迹,闻辞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明天午休后做个整合便能结束,才转身倒回了床上。
周五,双流机场。
在机场大巴的站台旁,闻辞从晚霞的风里抓住了一个熟悉的风衣背影,身姿挺拔,双腿修长,拿着手机,正在接工作电话。
转过身来看见闻辞的身影,就笑着挂断了电话,走过来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闻辞拖着飞行箱,几步并做一步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还先到了?”闻辞在怀里仰起脸看他。
汴之梁双眼微眯,笑意缓缓:“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纵使如此,他手段高明,也骗不过闻辞一双火眼金睛,眼下的乌青出卖了他,眉宇间的倦意显而易见,连胡青都能看出是方才匆忙刮的。
闻辞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没有戳破,抬起手理了理汴之梁翻翘的衣领,用全部的活力挤出一个笑容,给汴之梁看:“走,回家。”
铺床的时候,闻辞随口提起:“其实我一个人来看就行了。”
汴之梁洗完澡,顶着毛巾出来:“那怎么行。”
闻辞有点无语:“看个医生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汴之梁跟着他牵了被角,抻平:“我觉得是。”
他走过来,在汴之梁面前坐下,拉起他的手,轻声细语:“你太累了,梁哥,我不想你这么累。”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汴之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陡然顿了一下,一时间,便觉得无论如何也值了:“我是在做梦吗?”
闻辞无语至极,蹬了他一脚。
华西在西南地区的名声首屈一指,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人满为患,络绎不绝,热门科室床位永远紧缺,挂号永远靠抢,就连闻辞这号,也是托朋友托关系才排到的。
但或许是因为其特殊的医患环境,华西的看病流程十分高效,一早上,汴之梁帮着跑前跑后,连闻辞这个“病人”都追不上。
追问医生的问题,到最后人家都不乐意答了。
取完最后一份报告时,是下午四点半,闻辞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抬头,就瞥见汴之梁坐在药房窗口外的椅子上,垂头睡着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药,还紧紧地扣在指节上。
整个人像一座冬眠的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