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枯竭,那就聊天气,或者电影,或者音乐。
“丽江也是。”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平淡的话题了,坐在小馆院子里晒茴香的事,仿佛是上辈子。
“希望下次回去,能碰上好天气。”那样,他可以和闻辞去蓝镜湖边转转,这个时节的绣球正当季,他带上相机,能为闻辞拍好多照片,或者去三雅家的马场,趁着春风和煦,走马踏花。
可是,闻辞却说:“你来了,乌云密布。”
。
“为什么?”
他怎么会带走闻辞的晴空万里。
闻辞脸上的表情淡泊,仿似这句话并没有掀起他心底太多波澜,只是既定陈述的事实,汴之梁追问的神色挂在眼底,却没等来他宽恕的回答,他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意识到对方此刻或许不太想见到自己,汴之梁很识趣地起身,独自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锅里炖着汤,咕噜咕噜,闻辞在沉默的氛围中擦干净手,解开围裙,从岛台后转出来,汴之梁的视线抬起,见他停在自己面前。
闻辞蹲在他双膝间,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抚着:“汴之梁,可以承认自己很累吗?”
胸腔内剧烈地震颤抖动,紧接着是绞紧般的难受,汴之梁的情绪从高空迅速坠落,又再次拔高,仿佛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只是嗡嗡地响着。
他似是没听清般:“什么?”
闻辞就顺从地又重复了一遍,头往他手心里蹭去:“你很累,我知道的。”
“这段时间,你不分昼夜地两地飞,好几次你都没有假期,但为了回来见我一面,哪怕只待一晚你也会飞回来,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汴之梁,我的眼睛什么都看得懂。”
他的爱人,总是在自己也很爱他这件事上,信心不足。
汴之梁的心被揪起一阵一阵,毫无预兆的关心最致命,它可以轻而易举击溃苦心筹谋的精致伪装,那个在伴侣面前,永远规整无暇的汴之梁。他五指动了动,摩挲着闻辞的脸肉:“这话说得,你就不累了吗?”
都是血肉的身体,谁连轴转能吃得消。
闻辞跪得离他近了些,整个人都快埋进来:“所以,以后可以不逞强吗?我们是恋人,只共享幸福,而不分担彼此的难处,没有这样的,汴之梁。”
“一段关系里,只有单人单方面的付出,我不喜欢,你走向我,我也走向你,你疼疼我,我也疼疼你,好吗?”
他就这样蹲在汴之梁的膝间,姿态委婉,腰肢弯折,微微抬起的下巴,双眸真挚而明亮盯着他,一转不转,好像一眼可以望到底的澄澈,汴之梁拒绝不了这双眼睛,一如他当初第一眼见到闻辞的无可抵抗。
“好。”
汴之梁倾身,凑近,衔住了他的唇,含进嘴里。
人啊,总得感知到点真切的爱意,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口腹之欲结束后,便是“口、腹”之“欲”。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洗碗机辛勤工作的同时,浴室里也哗啦哗啦,流水声不断,迫切而焦急。闻辞在又一次被他咬得狼狈不堪时,还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虚脱地推开他肩膀,询问道:“梁哥,可以换另一边吗?”
汴之梁吻了他的红痕处,抱着他,没什么脾气的笑了。
这场短暂的小插曲,差点就成为他们间燃烧的导火索,两人相处,总是需要诸多磨合,有人因磨合而生隔阂,有人因磨合而贴合,显然,闻辞有一个不得了的耐心冷静的伴侣,当然,汴之梁也这样想。
实在是没什么可吵的,闻辞心道,两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了,彼此都有更理智正确的解决方式,不过是低头而已,为爱人低头,那又有什么所谓?
屋内昏暗,客厅里悠悠一抹落地光,在大厦间缀得温馨。
闻辞依偎在汴之梁怀里,整面内嵌屏幕里,正在放着《美食,祈祷,爱》。
这几乎成了两人间嵌合结束后,默契不可少的放松项目。
闻辞看着剧集里的画面,脑中突发奇想道:“暑假要不要去欧洲?”
汴之梁的视线盯着屏幕,神情散漫而放松:“想去哪儿。”
“佛罗伦萨怎么样?”
他转过头,盯着闻辞的脸看了会儿,读出了和自己预想之中一样的答案:“因为那本书?”
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
闻辞眼底都闪着光:“这你也能猜到。”
汴之梁纠正他,嗓音里染上笑意:“不是猜,是了解。”
又一阵甜蜜的无言,剧集里,意大利蓝天白云的景色映入闻辞眸心,投进一片浅色的云,他脑中闪过灵光,突然记起似的:“上次,你在我背后写的字,什么意思?”
汴之梁沉吟片刻,道:“字面意思。”
闻辞目光疑惑。
“我之前说过吧。”汴之梁用手指滑过他的下颌,“闻老师,你是一片云。”
远看触手可及,近看泡沫幻影,偶尔下雨,偶尔放晴。
“什么时候?”
“写给你的那首歌时。”
闻辞忍不住问他:“我在你心底是云吗?云是很缥缈的,也抓不住。”
他不喜欢这个寓意。
“现在不是了。”汴之梁的语气带着缓慢的思考,眼底是无限的寂寥,“现在,你是天空。”
“我是风。”
他的声音,水滴石穿:“风吹散了,乌云就不见了。”
终于,名为汴之梁的风,吹散了那朵名为闻辞的阴雨连绵、潮湿阴冷的乌云。
从此,万里晴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