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少当家都让你傍上了。”
“啧，啥叫傍上了嘛，严寒跟我表的白。”
程希嘚瑟地看着程靖川脸上展现出奇怪的表情，也笑了笑，过去接过了妈妈的行李箱，推着俩人说：
“好啦好啦，反正以后日子还长呢，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严寒刚刚还跟我说想咱家了。”
严寒跟程希一人提着行李一人提着狗走在前面，徐希悦跟程靖川跟在后面，满脸微笑地看着俩人说说笑笑的背影。
“你看程希现在像不像我当年追你时候的样子？”程靖川侧过头，小声对徐希悦说。
“还行吧。就是……这小子没你会照顾人。”
徐希悦说着，快步走到严寒身边，把他手上的行李塞给程希，又扭过头对程希说：“你怎么舍得让小寒拿那么重的东西啊？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没事的阿姨，我这又不重……”严寒有些无奈地笑了下，看向程希。
“……不重也拿来吧，妈都下命令啦。”
四人两狗把行李放好，却在座位的事上发了愁。
严寒的手刚放在副驾驶车门上，就被程靖川握住了手腕，笑着朝他说：
“小寒，来，跟叔坐后面吧，陪叔叔聊会天。”
程希在前面愣了两秒，马上哀嚎起来：“爸！那我呢？你怎么把我副驾都抢走啦！”
徐希悦顺势拉开副驾的门，说：“妈妈陪你呗。”
程靖川拉着严寒坐在后座，还不忘损程希几句：“怎么，我跟我儿子聊会天都不行啊？当年某人为了这个‘弟弟’，没少跟我上演父子情深吧？”
程靖川说完，程希跟严寒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诶，我还是很好奇，为啥你俩这么快就接受了？”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餐桌上，程希歪着脑袋看向父母，严寒则关心着那两只小狗，现在已经是老狗了，但还是会朝着他摇摇大大的尾巴，像是还记得他这个九年前的客人。
徐希悦夫妻俩听了程希的问话，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哪有俩大老爷们成天抱一起睡觉的。”
程靖川笑着，斜着眼瞅程希。
“啊……不过那时候，确实是我有点太没边界感了……”严寒说着，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
“你太单纯不知道边界感在哪里，程希可知道呀。这小子心眼可多，我们碰他一下都不行，你抱着他他都没推开你，就说明他也乐在其中呢。”
徐希悦一边给严寒夹去一块排骨一边说，又扭过叮嘱严寒多吃些。
“是严寒缠着要抱我的好吧！你们不信问他！”程希笑着拿肩膀撞了下严寒，看见他头更低了，脸更红了。
“嗯……”
“哎呀好啦，别逗他了。你看这孩子脸都红成啥样了？你以后可不许老这样使坏逗严寒啊。”徐希悦笑着把手背贴在严寒脸上，看着他的脸蛋一点点变红变烫。
“小寒第一次到咱家，我就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徐希悦放下筷子，两只手握住严寒的手，心事重重地看着他。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程希终于交了个像样的朋友了，我甚至都怀疑你为啥不嫌弃他，还跟他交朋友。”
“你把我描述得像那种十恶不赦的混混。”程希皱着眉，很平静地说，
“哈哈。”严寒笑了出来，“其实他当时就对我很好。”
“还是严寒好。”程希厚着脸皮在严寒肩膀上蹭了一下，大鸟依人地靠在他旁边，给他爸都看笑了。
“小寒，”程靖川咳嗽了两声，停下来跟严寒说，“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我们就知道，能让程希这个泼猴一样的孩子安安稳稳等上九年的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父母。程希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对，以后过年，咱们家就四个人了。你要是想……带你父亲那边的人一起，我们也欢迎。家嘛，人多热闹。”徐希悦接着程靖川的话继续说下去，拍了拍严寒的手背。
严寒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心里暖乎乎的，感觉眼泪要夺眶而出，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这样温馨的场景下掉眼泪，多少有些破坏氛围了吧。
严寒想着，笑了出来。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今年终于能和家里人一起过年了。”
吃完饭，严寒一个人站在家里有点尴尬，小狗睡着了，他就想着帮忙收拾桌子，却被徐希悦叫去陪程希，去找程希帮忙洗碗又被程希和程靖川赶走，程希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捏了捏严寒的脸蛋，轻声跟他说：
“去陪陪妈妈吧，她很喜欢你。”
“哦……”
严寒难舍难分地看了程希一眼，走出了厨房。
徐希悦正在卧室收拾着行李，严寒在门口敲门的时候看见行李箱敞开躺在地上，她正拿着一个相框在看。
“小寒？来。”徐希悦拿着那个相框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严寒也很快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看，这是你和程希那年的照片，阿姨一直留着呢。”
严寒把脑袋凑过去，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雪天里明媚的笑脸。
“程希也喜欢这张。我在他卧室看到过好多你的照片呢，有你们班同学一起拍的，你俩站在中间的，有你蹲在那里摸小猫的，还有你捧着一杯咖啡的。程希没事干就拿着你的照片看来看去，看着看着还呵呵地傻笑。”
严寒静静听着她说话，手不自觉抚上了玻璃相框下程希灿烂的笑脸。
“这小子虽然三分钟热度，但一旦喜欢上什么就会不顾一切代价去追逐，所以他说喜欢你，一定不是开开玩笑而已的。我想，他一定比嘴上说的更喜欢你。”
严寒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温和起来，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脸上挂着轻柔的笑。
“嗯……我也是。我也一定会尽自己全力去对他好的，您放心吧。”
徐希悦笑着摸摸严寒的头，继续说：“程希要是敢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我哦。”
严寒抱着那张相片，眨了眨眼。
“他不会对我不好的。”
徐希悦满意地看着眼前害羞的人，他有张仿佛还是十七岁一样的稚气面庞，还有从未对别人悸动过的纯净心脏。
“严寒——”
楼下，程希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严寒回过神来，看向旁边的徐希悦。
“去吧，”徐希悦轻轻说，“他在找你呢。”
严寒从楼上栏杆里探出脑袋，看见了正叉着腰站在客厅里的程希。
“yuki醒了哦。”程希仰着头，向他招了招手。
严寒眼睛一下又亮了，走到楼下来，蹲在地板上看着那只依然很兴奋的小狗。
“他好像还记得我呢。”看着他还是忍不住扑向自己的样子，严寒笑着朝程希说。
“肯定记得啊，我天天在他俩耳朵边念叨你呢。”
“你连狗都不放过？”严寒两只手捧着yuki毛绒绒的脸，一边说：“你看你把他都念叨老了。”
“这能怪我嘛……”
“栗子呢？”
“在院子里吧。”
听完，严寒站起身来，程希也很快跟着他站起身，严寒跟他对视了两秒，笑着牵起来他的手。
院子里，还是像严寒第一次到程希家一样安静又温暖，让人丝毫察觉不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严寒挨着栗子坐下来，程希则挨着严寒坐下来。栗子仰头看了眼严寒，严寒和他“嗨”了一下，他也自然地把两只小爪子搭在严寒大腿，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摸着栗子的脑袋时，严寒总会恍惚间回到那个十七岁的秋末，那个和程希初识的日子里。
高考的窒息感似乎又朝他扑过来，各种各样的压力似乎又显化出来，可他能切实感觉到的只有身边毛绒绒的小狗，还有脑海里的两个字：
分别。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手里机械地摸着小狗。
十七岁的那个少年，原来脑袋里装着这么多思虑啊。
尤其是那可怕的两个字，实实在在挡在他和他最喜欢的那个人之间，他在这边哭泣，那个人在那边不知所措。
十七岁的时候，你是那么的茫然无措啊。
“严寒？”
程希叫了他一声。可他好像没听见一样，眼神还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严寒？”
“嗯？”
程希温热的手心温度再一次从脸上传来，严寒回过头，那双炽热的眼睛也依旧没变。
“你是不是…想到以前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严寒有些惊讶地看着程希。
“你这种眼神，我在九年前见过。
“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我想你知道，现在你在这里，没有家庭给你施加的压力，也没有即将分离的痛苦。这里只有一个爱你的人，一条可爱的小狗陪在你的身边。”
程希温柔地摩挲着严寒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
严寒看着那双担忧的眼睛，凑过去闭上了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感受程希柔软的嘴唇，和他身上的燥热体温。
良久，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空气里留下一阵杂乱的呼吸声。
“……我们去卧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