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严寒反应过来,那孩子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可是手心很暖,像妈妈的手一样暖。
严寒被半拉半拽地拉到旁边的公园,刚要开口和那个小朋友说自己得在外面等,不然爸爸妈妈来了找不到他会着急,那孩子就先开了口:
“我每次等爸爸妈妈,就会在这里等。”
说着,他跳上秋千,往后一蹬,轻轻荡起来。
“你看,这里也能看到校门口,所以不用担心他们来了找不到我们。”
严寒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的确能看清校门口路过的人们。
“来吧,”那孩子看严寒还有些犹豫,便继续说,“我发现,在秋千上的小朋友最后都会被家长接走,我试过了,是真的。只要我乖乖在这里荡秋千,不管多晚,爸爸妈妈都一定回来接我回去的。你也试试看?”
严寒张了张嘴,看着对面小朋友亮亮的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半信半疑地坐上秋千,轻轻晃起来。
双脚离开地面的感觉很微妙,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轻盈地像一只小鸟。严寒一开始还有些头晕,适应了之后便把头靠在铁链上,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可是在秋千上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很轻盈还是因为有另一个小伙伴陪着,严寒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要是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好了。
这种没来由的安稳让他轻轻闭上眼,感觉自己都快进入梦乡了。
“啊。”
旁边的小朋友停下了秋千。
“我妈妈来接我啦。”
他开心地说。
严寒有些不舍地睁开眼,也从秋千上跳下来。他皱着眉看向这个短暂的,突如其来的朋友,想对他说别走,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留住人家。
“……”
严寒没有说话,呆呆地站在那里,低头抠着自己的衣角。可是没有想象中渐行渐远的脚步,只有急促的沙沙声。
严寒抬起头,这个短暂的陪伴还并没有离他远去。他看到那个小朋友正在解下自己的围巾,下一秒,严寒脖子上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息。
“别担心,你爸爸妈妈肯定也马上就来接你了。”
他说。
严寒看着他的眼睛,很想说些什么。
谢谢
可以多陪我一会吗
我很害怕
我又是一个人了
可是他一个都没说出来。
那孩子拍拍他的肩膀,刚要奔去他妈妈的方向,就被严寒拽住了手腕。
“你……”严寒艰难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他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孩子。
对面的那个孩子赧然地笑了一下,大声说:
“我叫程希,前程的程,希望的希。
“你呢?”
他问。
严寒松开抓着他的手,小声说:
“我叫…严寒。严厉的严,寒冷的寒。”
“喔——”那孩子眨了眨眼,说:“那应该也是,尊严的严,寒假的寒吧?”他笑着说。
“嗯……”严寒也笑了。
“拜拜!”
“再见……”
严寒朝他的背影招了招手,很久才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在他身边时,感觉风都不在呼啸了。他一离开,连冷风都在欺负严寒。不过,他走时留下的羊绒围巾还在暖暖地包裹着严寒,告诉他刚刚那一切都不是梦。
“程希……”
严寒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重新坐回秋千上,轻轻荡起来,手伸进衣兜,程希留给他的那块饼干已经快被他捏成粉末了。
他的眼睛不再盯着校门口,而是身边那个已经空了的秋千座位。
那天,他等到了晚上八点半,却并没有像程希说的那样被接走。他问旁边便利店老板借来手机给严缚打电话问他还会不会来接自己,得到的答复是:
忙忘了,自己回家吧。
严寒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奇。
只是那天以后,他开始期待听到放学铃,期待回到那个秋千座位,期待旁边依旧是那个温暖的笑脸,期待着亲手把围巾还给他。
可惜,严寒亲手洗好的那条羊绒围巾却没有机会再还给那个叫程希的小朋友。
可惜,现在的严寒也已经忘了——
最初坐上秋千的严寒并不是在等那个不会来接他的家长,而是只为再见一面,那个曾在冬夜温暖过他的,笑盈盈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