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对于未来充满着激情与幻想，这一次的危险遭遇并未恐吓住他们，反而想着在整个世间留下自己来过的脚印。

不过正是因为这种堪称莽撞的勇往直前，才能称之为少年。

李明修也有过这种时光，只是对于现在的他已经太过遥远，走一步都需要看未来三步在哪。而明清太聪明了，心思又细腻敏捷，更是一步看十步。

慧极者必伤。

“明清。”

正在处理事务的人抬起头，看到来人有些讶然，放下手里的东西，给李明修倒了杯茶，“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明清先前与李明修传过信，只是他说要带着方生在药谷多待几个月，没想到师兄居然赶在大比前夕回来了。

李明修推开面前的杯子，面目肃然强硬地抓住面前人的手，明清心里一惊下意识反手挡了回去，却发现李明修身上的威压又重了，语气惊喜。

“师兄，你恢复修为了？！”

把手搭在他脉搏上的李明修，脸色越来越差，一个转腕紧抓住他的手，紧盯着他，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们要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明清反问他，“嗯，什么事情？”

李明修气极反笑，松开他的手，周身的威压不自觉的溢出，努力保持着脑子里那最后一丝冷静。

“如果不是明悦告诉我，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擅自搜魂？”见人沉默，李明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伴随着一声声诘问，语气越来越差，里头的怒气快要压不住了，茶杯中的水隐隐震荡起来。

“那是你该学的吗？！该用的吗？！身为一宗之主知规犯规！师尊不在了，你就忘了规矩了？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需要我重新教一遍不成？”

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质问，渐渐凝固起来，不知道从哪吹来的一阵风，把另一张桌子上的公文吹的哗哗作响，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明清垂下眼，不与他的视线对上，只抬起桌上的杯子，声音有些轻：“嗯，我知道。”

李明修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脾气一瞬间消失殆尽，狠狠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就没想过万一那人的神识强于你？万一他将你反杀？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要宗门怎么办？我又要怎么向师尊交代？你难不成想让我这辈子活在愧疚里，想我这辈子躲在外头躲到死！”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眼里涌上些许热意，李明修转身背对着他，攥得紧紧的掌心溢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来。

小师妹的事为前车之鉴，李明修以后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不能再看见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行险了...

他不允许，他的道也不允许。

大殿里许久没有声音，只有香炉中的烟雾寥寥升起，盘踞其中。

心知师兄只是在气头上，说的话才难听了些。

也是关心则乱，那黑衣人身死之际才化神修为，还是个弄虚作假上来的，明清怎么也不可能栽，但这时候可不能对气头上的人唱反调。

等人慢慢冷静下来，才弯了弯眸子缓和气氛。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师兄刚刚把脉也知道的。”

见人又瞪了过来，走到他旁边把茶递给他，又放软了语调。

“师兄，这次也只是辅证了我的猜想而已。自从几年前关长老夫妇出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魔族卷土重来，背地里做了太多事，来势汹汹的。而且宗门里的鬼藏得太深了，只能引蛇出洞，要不是这一次的东洲之事，我还一时揪不出来。”

想到自己放出的饵，明清眼里全是势在必得，“我已经让明付他们布下杀阵。这次大比，我势必扫清宗门里的隐患，给魔族一个重创。”

见人转头不看自己但实则仔细听他讲话，明清又软下两分语气；“而且只有几个我信任的人知道，我相信大师兄也会帮我的，对吧。”

李明修看着他这一副笑脸就来气，就知道卖乖讨巧，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下次遇见了还是一样的来。

说严重的就是死性不改。

心知现在说什么东西都没用，内心情绪翻涌，李明修不知道闭眼消化了多久，最后才睁开眼皮笑肉不笑的，把人推开，把茶水一口气灌了。

用手点了点他，留下一句，“事后我再跟你算账。”

知道自己已经过关的明清心里也松了口气，转头提了另外一个话题：“师侄会参加此次大比吗？”

提到这个李明修又开始头疼，长长的叹了口气，身边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目光投向窗外云海翻涌的演武场，那里已经为宗门大比搭起了数座擂台，底下是明清推迟大比几个月以来准备的东西。

所有翻涌的思绪最后变成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又化为一句清晰的话。

“无疾会参加的。”

那是方生的战场，亦是他的道。而他这个师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风暴将至的擂台下，为他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