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弓的弦拉得太紧,是会断的。
这是温玉小时候亲身体验过,他娘教的道理,直到现在,他也依旧尊为圭臬。他喜欢弓弯曲的弧度,喜欢绷直的弦线,当初关兰送给他的那把弓他也一直保存着。
毫无疑问,方生是一把漂亮的弓,从各个方面来说。
随着年岁的增长,拉弓的石力也在慢慢加重,他可以承受很多,至少现在温玉也不知道他的极点会在哪里,可能方生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就在刚刚,温玉像是触及到了那个平衡的点,他看得出刚刚相遇的挚友经历了许多,也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秘密,可是他不想看到断弦的弓,不想看到方生的远离。
安静了许久的空气被打破,温玉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游动的鱼群,没有那副嬉笑打闹的样子:“我们都很想你,阿生,走吧,该回去看看他们了。”那声音仿佛带着力量,轻柔又坚定地托起方生。
“....好”
庆幸明付的位置移动得慢,第二天日头正盛的时候追上了他。
“师尊!!”没等方生降落停稳飞剑,站在后头的温玉一个矮身向下跳去,掠过几个在后头的弟子,兴冲冲地跑到明付面前,“师尊,你没事吧?”
明付上下打量一圈叽叽喳喳的人,声音有些责备:“冒冒失失的。”
温玉转过头,对方生露出个又来了的表情,把人拉过来:“师尊,关于秘境阿生有话要说。”
“明付长老。”方生向他行礼打招呼,接着把这一路以来的遭遇和对秘境的推测说与他们听,周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他们都是感应到明付的信号找过来的弟子。
“师尊,那我们现在去祭坛吗?我记得往哪走,速度快的话第二天就到了。”
明付环顾一圈,周围的景象和镜子迷宫完全不一样,发生的事情也不一样,按照方生在神庙里看到的壁画,他们确实应该去祭坛,但现在的问题是秘境太大了,还有许多弟子分散在外,明悦、紫岱他们也不知道在哪。
看着面前站着的徒弟,明付思量片刻,还是决定道:“先行前往祭坛吧。”
只要自己的位置不再变化,他们也会知道该往哪去,还是有些收不到消息的弟子,只能说运气如此了。
毕竟气运也是修行重要的一部分。
而此时的祭坛处,两拨人相对而站,放在剑柄的手、露出的獠牙,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蠢蠢欲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生一场大战,片刻后站在最前头的人先开口,一双蓝色幽眸看不清情绪:“不知道妖王这是什么意思?”
巨大圆形的石台,环绕着几十根石柱,残墙断壁竖立透着股破旧的气息,最中央的高台,玄庚放荡不羁的姿势倚靠着身下的皮毛座椅,听见对方开口,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才微微眯起。
“小鱼崽,胆儿还挺大的。”周围站着的几个妖将嬉笑出声,虎视眈眈的目光依旧没有收敛。“我知道这个秘境和鲛人渊源已久,带我进真正的秘境核心去。”
“你哪来的胆子,敢这样对少主!”鲛无泪伸手拦住旁边气愤的鲛白,示意他别轻举妄动,仍是那副不为所动的神情。
玄庚嗤笑一声:“我现在也就是脾气好了,先原谅你旁边这小崽子的冒犯,但是你再拒绝的话,就不好说了。”说着意味深长的扫视过下方站着的十几个化形的鲛人。
作为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玄庚是白虎血脉返祖中,融合程度是最好的一个,可依旧存在隐患,还因为一些不起眼该死的家伙儿受伤,害得只能缩在荒山那块小地方。
在传承记忆中得到过关于海神秘境的消息,秘境传承能彻底治好因为返祖带来的伤害,他本来打算直接一路强推进去的,只是可能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但有些出乎意料,避世近百年的鲛人居然也跑出来掺热闹,刚好少花点力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秘境在东洲海域,鲛人本来就有资格进入。”
祭坛开启的条件,只有鲛人知道。玄庚不介意态度再好点。
消失在原地的下一刻,带着些许发金的发尾在鲛无泪的眼前拂过,惊得他瞳孔一缩,好快,视线只能捕捉到对方模糊的身影。他抬手幻化出水盾挡在面前,手上攻击的动作没停,直直向后退去,却被对方几个闪身轻松躲过,鲛无泪感觉到后颈的鳞片要炸开一般,是血脉压制!
玄庚无视他周身运转的防护,出现在他的身后俯身贴在耳边,声音低沉:“小鱼崽,乖一点,不要让我为难。”
指尖轻轻划过银发青年的侧脸,留下一丝血迹,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暗金色的瞳孔竖立成针,视线带着压迫,仿佛尸山血海走出的一般,紧接着锁定了其余的鲛人们。
局势重新变得焦灼起来,鲛白努力抑制住心底泛起的战栗,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阻止,想要站出来帮他的少主,可最终只挪动了微不可足的一点距离。
鲛无泪侧头躲过他舔舐血液的动作,眼神有些暗,明明秘境里大家的修为都被压制同一个水平,本来以为自己面对玄庚也有几分把握,可对方血脉返祖的压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知道了,我会带你进去。”
玄庚弯了弯眼尾,那股锐利消失不见,仿佛先前狩猎的姿态没有发生过,声音透着愉悦:“真乖,那就请少主开始吧。”
说着便退开几十米的距离,留给鲛无泪起阵的空间。
十几位鲛人围在一起,看着不远处数量比不上他们的妖族们,最重要的是那个不可一世随心所欲的家伙,鲛嬟面色有些凝重,“少主,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带他们一起进去吗?”
“别慌,按照祭祀的顺序来,先起阵吧。”古老的鲛语让其他的鲛人们稍微安心些,按照首领的安排来。
但事实上鲛无泪没有选择,妖族会跟进去是一定的,玄庚就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只要盯上了无论去哪里都是甩不掉的,他能做的就是拖延些时间,等待,等人来。
如果人修也参与其中了,局势就能乱一些,虽然风险是相应的,可进去后自己就能带着族人摆脱他们。
敛下所有思绪,鲛无泪转身与身后的族人眼神交汇,微微一点头示意。
两方冲突僵持后的情形,落在远处人的眼中,他借着环境完美的隐匿在其中,悄无声息地吐出‘有意思’几个字,眼中的兴味丝毫没有掩盖,就在玄庚出现在鲛无泪的身旁时,隐藏着的人腰间闪烁一瞬,放置其间的迷箓在发热。
见两边人达成统一,又等待片刻才转身离开,速度快到只在残石之间闪过一抹白色。
秘境外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