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
“无疾!”
“方生,快醒过来吧...”
“我求你,快醒过来....”
“我不能没有你的,我会死的,会死的...”
一开始的担忧哭泣,再到后来的哀求呢喃,那声音吵得方生睡不着,想要睁开眼,却是浑身像石头,身体不像是自己的,就跟受了重伤一样,怎么又是这样。
嗯,他为什么说又?他从小到大,十四年来都没受过伤啊?除了黄老头逗他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方生有些无聊,那道声音一直会断断续续的说话,而后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阵一阵的暖意,从头顶、额头、眼睛、鼻尖再到唇瓣,好痒,但又像泡在暖水里,好舒服。
方生努力睁开眼,想要看看那个吵得他睡不着觉的人到底是谁,要让黄老头帮自己教训他,怀着那丝迫切,他的眼皮轻颤着,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
依稀看得出好深邃的五官,长得真好看,应该比自己大吧、怎么又哭了,哭的他心里也不舒服了。
不要哭...方生想帮他擦眼泪,想让他别哭了,但又不知道哪来的沉重感,让他昏了过去。
这半个月来,李明修重复着这些行为。
可能过了一两天,也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他终于有了动作,轻轻贴着对方的额头,又开始神魂出窍,在方生的灵海中一遍遍炼化那颗兽王珠,又亲眼看到那缩在角落里彻底一分为二的神魂,他呼吸急促,心痛到快要炸开。
他快要崩溃了。
方生再不醒来,李明修真的会崩溃的。
那个从天而降的神迹,其实是一个被撕碎的布娃娃,没有一处好的,他拥入怀中的时候,要不是那个立誓,他以为....李明修神色空白,只呆愣愣抱着人,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泪珠不自觉地落下,沿着自己的脸又滴落在对方的脸上。
“你怎么能那么狠呢,嗯....一点退路也不给自己留...”
“你救了自己的小师弟,我要怎么救我的小徒弟...”
“你要我怎么办...”
“我好想把我的一切换给你,我的修为、还有我的命都换给你...”
“......”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答应你好不好。只要你睁开眼,你想怎么做我都答应你....”
“...你要是厌烦我了,我就躲得远远的,不让你心烦....”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就好。”
他是一个怯懦者,祈求着再现的神迹,再给予他一个妄想。他愿意用尽所有,可他拥有的所有是那么微不足道,不知道能不能换来对方的垂怜。
“李君。”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是海神在找他。
李明修将眼泪擦干,珍重地在方生的唇上亲了亲,将人放好,才不舍地离开房间,眉宇间的疲倦掩盖不住,“海神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头及大腿的浅金色长发的人转过身,一张精致的脸映入眼帘,海神也就是镜渊对着他微微一颔首,声线温和:“李君,你不必担忧,那孩子身上有我的赐福。”
李明修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点头回应他。
停战了。因为方生的出现,诸神之间的争斗停止了,像火山爆发后冷却带着热意的余灰,此方天地世界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他在绝境之中突破炼虚,得到了海神的认可,跟着对方来到了海里,交代了自己来自于几千年以后。天命如此
“李君上次所述的告诫亡灵之歌,能否再详细回想些?”他迫切需要这首能够彻底消除魔气的生灵曲,他需要斩断影响着那个人的根因,这是他即使身为神明也没能做到的事....
“....真的很对不住您,但我真的对于音律一窍不通。”
意料之中,镜渊有些失望,但依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反过来安慰李明修:“无妨,李君趁着休战的这段时间好好生养休息一番吧。”
李明修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明明举手之间法则都为他所用,明明救下一个濒死的人也是那般轻描淡写,为什么笑着露出一脸落寞的神情,有神明做不到的事吗?
就仿佛...他们两个都是同样遭遇、得不到圆满奢求无望的苦命人,手心被掐出一个个带血的月牙,看着对方最后转身离开,他咬紧的牙关松开,终于出声。
“...您可以直接搜我的魂的,我的记忆中听过完整的曲子。”
镜渊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李明修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搜我的魂。”随着话音落下,他心中一些东西仿佛破碎又重组,反反复复。
“我不需要。”
镜渊的神色突然变得冷淡,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觉得我会那样做?你不知道被神祗搜魂后会神魂消散?你有没有想过房间里的孩子怎么办?
你妄自揣测他人太过自大,对于生命的重量太过轻视,对于珍视你的人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