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没见上最后一面,白煜的信里,是不是也在拜托她照顾好白瑭?
钟灵终于将薄薄的一封信拿出来,看墨迹不像是文字,而是一幅画。她把纸展开,然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来自胸腔中的前所未有的跳动。
这是迟来的紧张吗?
还是不合时宜的……心动?
寒漠的风沙穿越营帐的遮拦,穿透洞屏,迎面砸了过来,又囫囵翻砸回去,在无垠处留下一段虚无缥缈。墨作的夕曛烙印在晚天,隔着迷蒙的沙土仿若尘封在远古。
但是归于行军随行的只有黑墨,这其实也有可能是一场晨日初升。
不过这并不影响钟灵不讲道理地认为这就是黄昏。
因那画尾笔锋劲道地题了句——
“天涯共此时。”
她抬头,好巧不巧,夕阳燃烧着从天幕的边缘向更边缘而去,是不是要赶往东垠让几日前的钟灵也看一看?
钟灵两行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捧着一幅画泣不成声。
天涯不共,此时也非彼时。
“钟灵。”
“钟灵?”
白煜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时,钟灵有种恍惚感,她在朦胧的泪眼里抬起头,看到白煜从营帐中走出,但是并没有看向自己。
钟灵缓缓起身,抬手揩去泪水,回应了白煜一声。
白煜立刻转身,但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自己。钟灵意识到洞屏术仍然是有效的,但她不懂为什么白煜会觉得自己在这里。
钟灵去掉了洞屏,几乎是一瞬间,和白煜对上了目光。她又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白煜笑了笑,走了过来:“还真的在,我猜你会过来。”
两人没说更多,先进了营帐,被人看到钟灵一个外来人员不太好解释。
白煜请钟灵落座,给她沏了一杯茶。钟灵看到桌上是那个白煜专门索要回去的木匣,莫名有些好奇。
不过她忍住了没问。
白煜:“什么时候的事?”
钟灵:“半个时辰之前。”
两厢沉默。
“有人从中作梗。”“有人捣乱。”
两人同时说道。
“是你们的…族人吧?”白煜措辞道,“没有说是你的意思,你的族人应该挺庞大吧。”他笑得有些苦涩。
钟灵硬邦邦地点了点头:“对。这种事非常人可以做到,有人故意探听到消息,还故意修改了东垠来信,把信使打晕了送到边夷那边,刺激对方生乱。”
白煜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意兴阑珊。
钟灵主动道:“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
“不是你的问题,我走之前,就能感觉到父王因为边夷战胜一事,求生意识微弱。不过他也不至于自尽,具体是因为什么?”白煜打断钟灵。
钟灵:“颐昌王因为原本的病,还有续心草需要汲取营养,目力严重下降。他有些无法接受,我给了他两河水,可以缓解这种症状,但是两河水不可以滥用。”
“我明白了,不管怎样,你都帮了我和父王,还有整个东垠一个很大的忙。你不必自责,真的。”
“好。”钟灵点点头,望着桌面发呆,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她也不想顾虑太多,只觉得此时此刻这样做是应该的,“要不要抱一下?”
“不……”
“抱一下吧。”钟灵起身,白煜也就跟着起身,钟灵一鼓作气上前,展开手臂环了上去。
片刻,白煜也将手臂放在她的后背,她听到白煜轻声说:“谢谢。”
钟灵没在边夷逗留太久,她无法忍受那个作乱的叛徒,好在那封被添油加醋的信上有一些灵力残留,毓秀倒是提醒了她,可以用一下追踪术。
几乎是很顺利的,那个人此刻逗留在东垠和边夷的交界地带。
钟灵把人扣在林中地面上,手中的发簪几乎刺破对方眼眶:“你为什么这么做?”
女子笑得浑不在意:“长尊恐怕忘了我,灭坤海的无疏树林,您不记得了吗?”
“是你?这么蠢地暴露行踪,你意欲何为?”钟灵压抑着怒火质问道。
“我的主子要把我放弃,为了父母,我再为他最后进一次忠,不过他也失败了,现在恐怕躲起来了吧?”女子抬手,抓着钟灵的手继续往下刺,“其实我是在帮你,长尊,你参与梦境太深,恐怕迟早害了你在意的那个人。”
“押她去见毓秀。”钟灵背着身,对急忙赶来的卿秋道。
卿秋应了一声:“长尊抓到叛徒了,总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