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见过什么老槐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但她铁了心要写一个。不为别的,就为那座怪可爱的山。
日不落,怎不落?说不定背后就有个漂亮的故事。
“我写一个。”钟灵接过老板捧着的红绸子和笔,转过身打算迎着街灯写字。
冷不防回身撞上白煜久违的目光。
他微微眯着眼,挑着眉,抱手而立。钟灵很久没见过那种眼神了,白煜正经半个月,终于讨厌回去了。
“你几岁了?”白煜说。
钟灵听出来,白煜这是委婉地告诉她,这是个哄小孩都不一定哄得住的江湖骗子。但她借着日不落山违逆藏寰司的勇气,也“毫无所觉”地违逆起来。
“问女孩子年龄不好的。”钟灵说。毕竟,钟灵的年龄是万岁起步的。
“你觉得,我是在问你的年龄?”白煜说。
“我没有这么觉着,是你确实在问我的年龄。”钟灵说。
“好,你的两句回答已经委婉地验证了我的猜测。”白煜说。
得,又来。
钟灵毫不在意地指使他:“哦,行。你可以过去一点吗?挡着我的光了。”
“……”白煜向右边挪了几步。
钟灵本来还不知道自己写些什么,看着白煜这副样子,笔下突然就有了内容。
她低头写了两个字,抬头看白煜,白煜盯着她,依旧是那双眼神。
“愿望这东西,瞧见了就不灵了。”钟灵说。
白煜扶额,拿扇子遮住脸,无语凝噎,默默转身。背影无比真诚地写着一句:你开心就好。
钟灵不以为意,手腕稳稳地又写了几个字。待风干墨迹后,她将绸子卷起来,放到老板打开的小盒子里,里面已经有很多微微看得见墨迹的绸子了。
看,这不是有很多信徒么?
愿望本来就是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古往今来自有求神拜佛之说,图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求一个心中安稳,实在无可厚非。
既心诚则灵,不诚则不灵。
“老板,挂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绑得紧一些。”钟灵嘱咐着,老板声声答应,收了钱后又送了钟灵一片不大不小的红布片。
“姑娘,若是愿望实现了,记得无论如何亲自去山上拜谢啊。”
钟灵说好,叫了白煜,便离开了摊位。
她在心里又默念一遍自己写的心愿。
信女诚愿:东垠昌都白煜,长命百岁,喜乐安康,一生顺遂。
他们离开摊位后,又走到了猜灯谜处。
白煜猜灯谜的兴致可谓是一派低迷,钟灵又对二十四岛这边的固有民俗不太熟悉,以至于半晌也没猜对一个。
一边的小孩已经猜了十来个,心满意足地提着小花灯走开,去了别处。
钟灵顿觉了无生趣。
她打算叫蝴蝶把眼前的写着谜底的纸卷拆开,好一吐胸中愤懑。
可是才把手放到袖中,掏了半天,也愣是没能找着。
一旁的白煜发现她神色不对,问:“怎么了?丢了东西?”
钟灵急切地回答:“你记得我在永生巷里装蝴蝶的锦囊吗?锦囊不见了!”
白煜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莫急,我们原路返回去找找。”
钟灵“嗯”了一声,心里却慌得不行,这锦囊可不单单是蝴蝶们住的地方,里头还有她的各种小玩意,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琼楼叫得上名号的珍宝。
包括扶桑才送过来的归乾格,因为没地方收,她也一并放进了锦囊里。
她已经想象到了,扶桑怒火中烧的场面。
昌都城西。
入夜的昌都城西安静得很,大多百姓都出了门去往主城街过节。
一个紫衣女子有如有形的风,在房檐间轻巧地飞跃。直至一条窄巷,才利落地下蹲,右手撑着膝盖,自檐角很随意地望向巷中的一名猥琐男子。
那男子叫花子打扮,衣衫破烂,正鬼鬼祟祟望着身后,确认安全后才把藏胸口的一个布袋子取了出来。
男子拆开后,立时满意地笑了起来,只见那布袋子里装了各式各样的钱袋,还有数近半百的女子私用的手帕。
男子不急着摩挲那些鼓鼓的钱袋子,取了一张帕子凑到鼻尖,十分享受地狠狠嗅了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想必是个软玉温——啊!谁?”
檐上的女子已经轻巧地落在那男子身后,足尖轻点,一个石子就离地飞了过去,正巧砸到男子的左耳窝。
女子轻笑一声:“好大的本事,偷帕子解心中思春。就是忘了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没掂量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恶心的东西!”
紫衣一话才落,那男子已经被激怒,一个利落收好了布袋子重新塞回胸口,就直冲紫衣而去。
紫衣静静地等在原地,不耐烦地低语了一句“真慢”,又一个足尖点地,飞身落在了男子肩头。
那男子笑了一声:“好听话的乖美人,哎呦,这脚腕子,啊——”
两回合战毕,紫衣从已经昏迷的男子胸口探出布袋子,抗在肩上离开了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