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休息够了,顾池提议去附近一条著名的徒步小径走走,可以从不同角度欣赏富士山。小径蜿蜒在树林和草甸之间,坡度平缓,走起来很舒服。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神社,旁边立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石雕——一只胖乎乎、憨态可掬的狸猫,戴着斗笠,拿着酒壶。
“这是狸猫,在日本文化里有时代表好运和恶作剧。”顾池解释道。
沈念初觉得这石狸猫很可爱,拿出相机想拍。顾池却突然戏精附体,快步走到石狸猫旁边,摆出一个和狸猫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手虚握仿佛拿着酒壶,一手叉腰,挺起肚子,还努力做出一种“我超凶”的表情。
沈念初从取景框里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拿稳相机。平日里看起来沉稳甚至有点疏离的顾池,居然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快拍!”顾池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催促道。
沈念初忍着笑,连按了几下快门。拍完,他实在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顾池恢复正常姿态,走过来,得意地问:“怎么样?学得像不像?是不是比那冷冰冰的石头可爱多了?”
沈念初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笑着说:“嗯,顾老板……风采独特。”
这个下午,充满了类似的轻松瞬间。顾池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制造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笑料,而沈念初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也能偶尔回怼一两句,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河口湖附近一家传统的日式温泉旅馆。旅馆房间自带一个可以看到富士山的小露台和私人温泉池。
舟车劳顿加上下午的徒步,两人都有些疲惫。在房间享用了精致的怀石料理后,顾池提议泡温泉解乏。
面对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池,沈念初却有些犹豫了。和顾池共处一室是一回事,坦诚相待地一起泡温泉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池倒是很坦然,三两下就脱了衣服,围上浴巾,率先走进了露台的温泉池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唔……快下来,水温正好。”
沈念初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背对着顾池,快速脱掉衣服,紧紧裹着浴巾,做贼似的溜进了池子,缩在离顾池最远的角落。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确实舒服得让人想叹息。氤氲的水汽上升,模糊了视线,远处的富士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深蓝色的剪影,天际挂着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
顾池靠在池边,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沈念初偷偷看了他一眼。水汽朦胧中,顾池的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是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他很快收回目光,感觉脸颊被温泉水熏得更热了。
“沈念初。”顾池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嗯?”
“今天开心吗?”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很温和。
沈念初沉默了几秒,看着水中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然后轻轻地、却很清晰地回答:“开心。”
是真的开心。忘记了失业的烦恼,忘记了债务的压迫,甚至暂时忘记了失去父母的伤痛。这座山,这个湖,还有身边这个时而沉稳、时而幼稚、时而话多的人,共同编织了一个短暂的、温暖的梦。
顾池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没再说话。
空气中只剩下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氛围弥漫在小小的温泉池周围。
沈念初抬起头,望着夜幕中富士山沉默而伟大的轮廓,又看了看身旁闭目养神的顾池,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仿佛被这温热的泉水,和这一天积攒的点点滴滴的暖意,悄然滋润了。
也许,日子并不总是灰暗的。也许,新的旅程,真的可以带来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