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公主是个行动派,隔日就命人将顾念瑶传唤至宫中,美名其曰,是想请她喝茶。茶喝了不到半壶,顾念瑶就摔坏官家的御赐之物,元英公主色变,将其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最终,顾念瑶浑身血淋淋地被抬回东宫,之后官家命人彻查此事,以惩治过重为由,下令罚元英公主面壁思过半个月,并且宣御医前往为顾念瑶看诊,还赏赐了不少伤药补品。
顾念瑶就算脑子被门夹了,也不敢摔坏御赐之物,否则她在皇城还怎么混?司景熹一听就明白了,定是元英公主故意陷害顾念瑶。
“御医说,二十大板对于女子而言,本就是重罚,元英公主还让人下了重手,只怕要一个月才能下床,并且,日后还会落下病根。”
司景熹静静地听桉久汇报,听完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句。他明白顾念瑶亲近他的心思,是以,那日光明殿门口,他故意不避开顾念瑶,为的就是让元英公主出手。顾念瑶不是轻易就会善罢甘休之人,司景熹也不理会,没有元英公主,也有太子妃对付她。他倒想看看,顾念瑶的身子骨还能折腾几回?
然而,即便是官家在听闻顾念瑶在元英公主宫中受刑后当即惩罚了元英公主,但此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太子对元英公主的不满。太子一气之下,将这件事放在朝堂上说。朝中大臣一个个保持沉默,这事可以是官家的家事,也可以是国事,至于其中界限,是官家说了算。
待到官家面色阴沉地喊了“下朝”,一个个就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更有人揣测这件事情背后的阴谋:萧后是继后,太子与其貌合神离多年,这次表面上是元英公主向其发难,打了太子的脸——这正是太子的用意,让萧后陷入舆论的中心,意图构陷她想为自己的亲儿子秦王铺路,而太子则可以此博得同情,稳坐储君之位。
这话自然传入了官家的耳朵里,官家按捺多年的爆竹脾气被彻底点燃,下令让太子也面壁思过去。
太子妃气得摔坏了茶盏,恶狠狠道:“顾念瑶就是个扫把星!来东宫当女官,一事无成就罢了,整日就知道对太子动歪心思,如今倒好,恬不知耻地去勾搭英国公,害得太子被罚面壁思过。她就该去死!”
卢氏是在太子从桂县回来之后才与太子完婚的。当她还在卢府时,就有小道消息传来,说顾念瑶已经被内定为太子妃了。后来圣旨一出,定下自己,就有传言说日后顾念瑶定为良娣。卢氏被册封太子妃那日,顾念瑶还站在太子的下首,自己与太子并肩时,就听到有人在议论,顾念瑶与她,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太子殿下对着太子妃,只怕从此夜夜都要做噩梦了。
从那时起,顾念瑶就成了太子妃的眼中钉肉中刺。
身边的嬷嬷给她支招,顾念瑶如今背后有冯家撑着,想要扳倒她不容易,但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想对付她,只需每日在她的饮食中下一点点寒凉的药汁,久而久之,就会伤及她的根本,御医定然诊断不出来,只会说她过度操劳。这已经是宫里的老把戏了。
太子妃认为此计甚好。
就连此次顾念瑶受了极重的伤,太子妃都不让顾念瑶回家养伤,为的就是趁着太子为闭门思过的事情忙得头昏脑涨时,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加重药量。
这样一来,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顾念瑶完全听不见外面的闲言碎语。
司景熹隐藏的迷妹们义愤填膺,说顾念瑶这样没脑子的人居然妄想攀附英国公,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人说,这个顾念瑶保不齐就是太子的对手派过来的猪队友,意图陷害太子的。
前一个被有心之人听了,将此前的舆论版本升级,说太子左手陷害萧后,右手暗戳戳地利用顾念瑶拉近与司景熹的关系,意图不轨。
司景熹病假回去上朝的第一天,就听到这些流言。他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神色淡淡,回府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他心理素质强不假,最重要的是,比这个难听百倍千倍的话他听得多了去了,若是每次听完都吃不下饭,那他早饿死了。只是有了这个契机,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避开太子投来的橄榄枝。
至于后者,倒是给了禁闭中的太子有了胡思乱想的素材——顾念瑶心上有七十二个窟窿眼儿,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拿自己当跳板,倒戈向对家,身在曹营心在汉?
太子倒是将君主那套喜怒不形于色玩得溜。解除禁闭之后,他曾当着不少人夸顾念瑶,说她办事很得太子的心意,比如为他书房添置的东西,比如出口成章的文采,比如在他心情烦闷时顾念瑶的点滴琴音。
太子的神级收尾,让顾家众人卡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顾大伯终于不再上蹿下跳,可以端着笑脸进顾府了。顾大伯母被顾大伯嚷了半个多月,脑袋都要炸了,也终于可以趁机怼回顾大伯——幸亏天底下的人都不像他那么蠢,因为几句酸话就怀疑人,尤其是英明神武的太子,顺带感叹一拨当初支持顾念瑶进宫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若是全听他的,那么顾家将永无出头之日。顾大伯只得笑呵呵地说还是夫人高瞻远瞩。
顾念安看着顾念瑶这段时间,日日从宫里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顾念安想,顾念瑶大抵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顾府报平安吧。她这才明白,为何顾念瑶为了进宫不惜使出十八般武艺,原来,宫里的赚钱这么快啊。
连着十几日,每天都送来一千两,还有各色金银珠宝,别说是在此间了,就算是在现代也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一次性看到这么多钱。她距离都城第一女富婆是不是更进一步了?
一开始是打算年后再出去参与宴会的,谁知终于在冯大夫人这里就绷不住了。
年前,冯大夫人亲自登门,向顾大伯母和顾念安发来帖子,说她名下有一处田产,那里有一眼极好的温泉,邀请她俩去泡温泉。
因着顾念瑶的事情,顾家的新年过得十分冷清。家中无人上门走亲戚,也没人请顾大夫人去喝茶赴宴。顾大伯母整日在家,顶这个黑锅脸来回走动,顾念安都不大敢出房门,免得大过年的被骂,晦气。
终于收到邀请。
顾大伯母脸上挂起了久违的笑容,就像从厚重的乌云缝隙里透过的光芒一样,差点将顾念安的眼睛亮瞎了。
而后,顾大伯母又有些疑虑,虽然是女眷专场,但冯二夫人也是女的,一见到她就难免心慌。冯大夫人直接将要去的人员名单报给顾大伯母——就她和自己的女儿冯德真去,再无其他人。顾大伯母这才答应下来。
顾念安虽是宅女,可闷在府里将近两个月,还是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一时间居然期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