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沿着台阶一层一层阶梯往上，来到最高处的第一阶梯时他的速度却一点点的慢了下来。

明明每一年都有来，明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那个衣冠冢，他却闲庭信步一般从下往上从一个个墓碑前目不斜视地晃过去。

最后慢悠悠地晃到一个墓碑前撩袍子坐下了：“今天会来也是意料之外，没带酒，别介意。”

这个墓碑是这一排的左数起第二个，左边的是【狞猫】叶修泽的衣冠冢，右边刻的是【巫师】夏温凉的生平事迹，只有这块墓碑上什么字也没刻，上面倒是有许多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整块石碑贯穿——想来总是那帮义愤填膺的祭拜者的杰作。

整块石碑包括用于放祭品的空地上满是污浊的脚印，难得有一朵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放的纯白色蔷薇花，也满是踩踏的痕迹。

——这是一块无字碑，据说并不是审判部门的专业人士立的，但不知为何审判局倒也没有下令拆除，毕竟这无字碑建得实在欲盖弥彰，就算一个字也没刻，但单单仅是立在这个位置，就没人不知道这墓是给谁立的。

这个墓园每天都有专门聘用的保洁人员来打扫，看这块石碑的毁坏程度和被践踏的痕迹，看来每天都有祭拜者锲而不舍地来“看望”，侧面反映了这位墓主声名狼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赵越看起来也并不在意，毕竟这块无字碑每一年都要重建一次，他大概率都习惯了。

他只是略显惋惜地从墓前捡起被踩得近乎扁平的蔷薇花捏在手心里，然后扯出胸前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起衣冠冢来。

发现干的手帕擦不掉任何东西之后，他看着手里的帕子“啧”了一声，在山林里找了一条小溪，沾了水拧得半干后才拿回来继续擦。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道：“我最近做了很多事情，原本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的，但是想想都还没做成，现在跟你说还太早了一点。”

他拿着抹布似的手帕站直身体，眸光垂下，略长的红色额发落在眼前，他暗红色的眼眸看不分明：“有些事情，做了才知道答案。”

当他最后一次拿着洗干净的手帕走回来时，那个衣冠冢上再一次布满了肮脏的脚印，碑前碑上不知道被洒了水还是其他什么而显得泥泞不堪，地上被倒了糕点，然后又被踩得稀碎。

赵越挑起一边眉，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蹲坐在衣冠冢上笑吟吟的【散人】。

他二次破坏了这个无字碑，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脚边还有石头碎片。

他露齿一笑，拍着衣角走过来，很没有诚意地拍了拍赵越的肩膀：“来看看我爸，正好看见这个无字碑太干净了，就顺脚踩了踩，又不小心手滑拆掉了一半，别生气啊～”

“哦，对了，你也没资格生气，赵斯年这个背弃人类，背弃赏金猎人，不惜残害同伴的畜生，活该被万人踩踏！”他面容扭曲，在赵越耳边讥笑着轻声道：“像他这种臭虫，阴沟里的老鼠，根本就不配在这里立衣冠冢，活着是个残害同伴的败类，死了还要扰人清梦。”

他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

明明今天的温度还是很令人舒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生气～”赵越勾起的嘴角像锐利的花茎，黑中泛红的眸光比深不见底的深渊还要幽暗：“听说你最近排名升了两名，恭喜啊，正好我今天有空，切磋一下？”

山脚下，叶斯宸坐在台阶上等他们，无聊地用尾巴逗自己玩，舔舐着自己的猫爪，偶尔纡尊降贵地抬起眼皮，看着陆陆续续来祭拜的名流和资本家们。

看着墓前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祭品，他移开了视线——祭品里有一盒名贵的鱼干。

那个降温贴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他这会儿又开始头重脚轻，浑身酸痛了，刚在考虑要不要上车等他们就看见安弥推着赵越的肩膀从最上层的第一阶梯走下来。

叶斯宸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忽然间皱起眉。

说是推好像不太合适，更像是安弥强制揽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头，说是走也不太合适，因为安弥的速度很快，好像生怕他在阶梯上停留。

他们俩很快在叶斯宸眼前略过，快到叶斯宸没能看清赵越脸上的表情。

下一秒，安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风太大，我们先走，你们下次再自己找时间来，我有急事，带赵越先走了，给你们叫的派送车随后就到。”

叶斯宸看着安弥几乎是押着赵越走到了派送车旁边，打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然后车门被关上，火烧屁股一般嗡鸣着绝尘而去。

“安局长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