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凌晨五点。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尚未被天际线处一丝极淡的灰蓝化开。刺骨的寒风,带着藏原深处的凛冽气息,呼啸着卷过营区高耸的围墙,扑打在哨位上。
气温已降至零下十摄氏度,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加央尼玛裹在厚重的军大衣里,像一座凝固的雕塑矗立在哨位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被微弱星光和营区探照灯切割出的每一寸黑暗。肩上冰冷的枪管,即使隔着加厚的防寒手套,金属的寒意也丝丝透入骨髓。
凌晨四点到六点是最后一班夜哨,也是最难熬的一班!
这本是刘新宇的岗,但他在上个月受了伤,自己倒是说已经恢复好了,但加央认为他不适合上夜哨。毕竟已经十一月底,这拉萨的夜里是极冷的。
终于,时间来到五点五十,他轻轻跺了跺有些麻木而僵冷的双脚,细微的动作在寂静中被放大。
目光再次如探照灯般扫过:围墙的电网指示灯稳定地亮着幽绿的光;远处布达拉宫巨大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沉默如山,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哨位旁的铁栏杆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六点整,营区深处,嘹亮的起床号骤然划破黎明前的死寂!那声音在稀薄冰冷的空气中传播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几乎在同一瞬间,加央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他保持着警戒姿态,锐利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责任区。远处,拉萨城的方向,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终于挣脱了群山的束缚,精准地投射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瞬间点燃了一片辉煌!
“哨兵同志!下哨时间已到,请履行交接程序!”身后传来换岗战友清晰有力的口令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加央深吸了一口骤然变得清冽、却依旧稀薄的空气,胸膛挺得更高。他抬起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臂,向战友敬了一个标准、刚劲的军礼。
回到宿舍,加央用热水泡了泡冰冷僵硬的手脚。而后飞快地洗漱换衣,跑去支队外的店铺取了摩托车,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药王山。
一路上,他心怀忐忑。
虽然前几天写的信她肯定收到了,但不知道是昨天晚上就去了家里,还是今天早上才过来?
顾不得这些!只想休假时间一开始,就要立即回去看。若是已经在家里,自然是最好;若是不在,他便要去纳金路口等她。
当他风驰电掣冲到自家院门时,门上的明锁挂在一边的锁圈上。
她在!
浮在脑海里那只薛定谔的猫咪终于落在眼前!
不到七点,她一定还在熟睡!那也管不了了,他现在已经想她想得都顾不了会不会吵醒她。激动地打开院门的暗锁,一步三梯地冲上楼。
大卧室的门是打开的,床铺上并没有罩着遮尘布。看来,她昨晚是将家里打扫过了。
当推开自己那间房门的刹那,萧蕊从被窝惊觉地翻起身。瞧见是他,惺忪睡眼都没来得及揉一揉,便倏然起身撞进迎面而来的怀抱,将被褥里的温暖和自己的清香裹满他整个胸膛。
一百二十天的分离,使热恋的人中了一场漫长的相思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