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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风凉,夜生寒露。
箬兰苑内,暑气褪去,芳茵渐黄。
一棵蓬勃的桂花树下,轻微的灯火闪烁着,鬼祟的人影窸窸窣窣地窜动。
闻霆信步走至庭中,因公事而临时夜半归家。
心说路过叶芷筠的院外,进去看一眼再去处理事情也不迟。
岂料刚一入院,便见僻静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锄头挖土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正在掩埋着什么。
他心下一沉,缓步走向那道声源。
于茫茫月色的微弱光晕下,定睛窥望,却见那人是叶芷筠身边的婢女——轻鸢。
“嗯?”
闻霆警觉心绪,误以为是其做了何种叛主之事。
正要上前喝住,轻鸢却急忙收拾好包袱,左顾右盼地逃离了去。
他走到花树下,闻到一股微弱的药草味。
便蹲下来,用手剥开泥土来看个仔细。
果不其然,是一堆药渣。
“……”
闻霆默然片刻,将几块药材收好,起身无声离去。
……
回到屋内,叶芷筠尚未休息,还在灯下绣着小孩子穿的新衣裳。
轻鸢心疼地劝道:“姑娘啊,你可顾惜自己的眼呀!”
“无妨,我再绣一会儿就不绣了。”
她微微含笑,眉眼弯弯。
“对了,那汤药渣滓都埋好了吧?可别让人知道了。”
轻鸢重重点头:“嗯。我们这儿不常来人,没人看到的。”
“那就好。”
叶芷筠松了口气,眼神微散。
“姑娘,听二房的人说,府里闹了贼,偷了二房不少首饰。气得二房怀着孕,还大动肝火,打骂房里的下人……”
轻鸢小心翼翼道。
“什么?竟有此事?”
叶芷筠略感惊诧。
“老夫人已经出面处置了,但好像还没抓到人……”
轻鸢细声说着。
叶芷筠面露沉吟:“嗯,我知晓了。明日我便去仔细瞧瞧。”
……
偏僻的下人房里,光线晦暗,散发着淡淡霉臭。
吕婷婷浑身是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又气又恨。
“哼,真是个恶婆娘,就知道拿人出气!明明就是那个梦蝶偷的东西,偏偏要扯上我……”
想到今日无缘无故招来的痛打,她忍不住恶毒咒骂道。
“气死你算了,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气掉了最好。这鬼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她望着破窗户外的星星发呆。
想着小时候要被酒鬼父亲打骂,长大了,进了富贵人家,还要被打。
卑贱地如同一只蚂蚁,谁都能踩死。
要是能嫁给侯爷这样威武体贴的男子,该多好?
那她就有享不尽的清福了,哪还有人敢对她使这样的脸色?
“哎……”
吕婷婷叹息着,又摸出枕头下的那块玉佩,仔细摩挲着,盯着出了神。
“这块鱼儿玉佩,放在身边,也不安全,干脆拿去当了,换钱回老家算了。”
她喃喃自语,困意来袭,几瞬便合了眼,打起了鼾声。
*
暮云隔树,风起秋阴。晚来凉意,瑟瑟微吟。
叶芷筠拢了拢肩上单薄的披风,匆匆回了府中。
自从闻霆常来寻她后,她出门的时间更是打紧了些。
归家晚了,还得找托词解释。
幸得他近来公事繁忙,连宿军中,免了叨扰。
叶芷筠神色平淡穿过巡廊,对身畔的轻鸢温声道:“后续事宜,你替我盯紧点。胡商要狡诈一点,他们的生意不好做,定金一分都不能少。”
“嗯,姑娘放心,掌柜的说他会按你吩咐办事的。”
轻鸢小声说道。
“而且洛姑娘知道你近来为这桩生意发愁,特意打发了官道的人,不然他们还要挑刺苛刻要求呢……”
“嗯?铃心怎会……”
叶芷筠脸色一沉,眉目轻蹙。
“哎,她悄悄帮了我,实则是在害她自己啊。”
官场的勾心斗角,不比江湖的恩怨情仇,哪能随意置身其中又轻易抽离呢?
她悬悬在念,失神推开房门。
惊见昏暗的屋子里,冷冷坐了一个人。
“啊……侯爷。”
叶芷筠微微错愕,看清对方沉怒的脸色,当即低垂了眼。
更在心中怪道:他怎地突然回府了?天都黑了,屋子里也不点灯。
她隐隐感到对方锋利的目光挪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如芒在背,不敢出声,甚至屏息。
“你去哪儿了?”
闻霆忽然起身,大步走至她的跟前。
温柔地伸出手,欲拉她起身。
“妾身……”
叶芷筠小心翼翼抬眸,看着眼前宽厚的大掌,又瞥见其眼底一片冷寒之意,一时心头畏威,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