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米尼斯看着西尔薇的身体缓缓转向自己，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侧的桌角，指骨因用力而嶙峋凸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不需要举起魔杖就能感应到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呼吸，气味，因动作而摩擦的布料声，脸上的表情，还有自己胸腔中聒噪的心脏，因紧张而绷紧的全身肌肉。

西尔薇侧着身坐着，没有站起来。

她和奥米尼斯隔空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音乐教室的光线透过花窗落到奥米尼斯的背后，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灰尘微粒随着气旋的搅动翻飞着，这间隔的距离和静默产生了时空错乱感，让西尔薇以为她和他的再次见面已经在宇宙的时空中相隔了无数的光年。

她脑海里一瞬间呼啸而过了大量的语言，这让她微微张口，唇瓣嚅动着想说什么，但在下一瞬，随着奥米尼斯喉结微不可察的一次滑动，这一丁点的波澜又让蚌合上了她的壳子。

两个人同时用上了摄神取念，并且运行起了大脑封闭术。

沉默与思维寂寥的荒芜蚕食着仅剩不多的回忆时光和信任的沃土，西尔薇又恍惚了起来，上次奥米尼斯在黑暗中拉着她的手，轻车熟路地攀爬头顶的楼梯，掌心那柔和的体温，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可是时间不过才过去一年啊。

她埋下头不再看奥米尼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撤销了大脑封闭术，停用了摄神取念，把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完完全全暴露在面前的男人的渴望里。

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奥米尼斯忽地感到对面的壁垒消失了，无数纷杂的思想和纠缠不休的情感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混乱而无序的情绪思维冲击着他的灵魂，洗刷过他的大脑让其只剩驳杂失控的噪声。

女子没有放开记忆的锁，奥米尼斯感受到的都是和他自己有关的情感和情绪，他颤抖着拘谨地倒吸了一口气，她太直接和胆大妄为了，狡猾地放开部分她想让他读到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向他扬动了挑衅的旗帜——她蛮横无理地让她对他的情愫包围埋伏了他。

一股热流涌上了心头，澎湃的躁动掠过脊背，小腿肌肉都在下意识地发力，抵挡这毫无理由出现的冲击，还有胸腔中无法忽视的隐约疼痛，这些感受如果单独出现似乎没有大碍，一旦混合就几乎令人无法忍耐。

奥米尼斯有些颓圮地紧闭上眼，强行忍受着她故意带给他的折磨——

这卑鄙的不按章法出牌的女巫，她成功了。

他的理性和顾虑丝毫不能抵御她的进攻。

奥米尼斯有些挫败地喘着气开口，撤销了摄神取念，仿佛知道她想问他问题：“怎么了……”

问句都变成了叹息的语调，谁先开口谁就是先投降的。

西尔薇心下了然——楼顶的果然是他。

她没有去询问他是如何办到在那么高和远的地方看见她的，也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要和邓肯和阿密特产生冲突。

奥米尼斯感应着女子有些苍白的花瓣般的唇翕动，是他渴望的如溪水清澈悦耳动听的声音。

“什么时候去关禁闭？”她的声音很平静。

“周末两天。”他知道自己的心绪其实并不像声音听起来那么平静。

“有劳动教育吗？”她还是很稳固地保持着。

“抄魔法史。”魔法史让他有些烦躁。

“我弹钢琴好听吗？”女巫问的时候慢慢地眨了一下双眼。

奥米尼斯抬起头，这个问题有点跳跃。

“好听。”这方面他可以由衷地评价。

西尔薇听到奥米尼斯的赞赏，轻笑了一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我有三四年没有摸过钢琴了。”她自说自话了一句。

奥米尼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是我还记得怎么弹琴，”她摸了摸脖颈侧面的红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那……是个优雅的习惯。”奥米尼斯只能有些尴尬地恭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