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狄唇紧紧地绷着,蓝眼一眨不眨。
本该像浩瀚海洋一样的蓝色,此刻却像是不息的、冰冷的火焰。
嵇雪心中微微一颤。过去她和兰狄之间还有转圜空间,现在,是彻底没有了。
就像她把兰狄当做玩物一样,兰狄也把她列入了仇敌行列。
有那么一刻,嵇雪感到心脏发麻,一种古怪的感觉席卷了她,让她有些难过。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也许她只是太兴奋了,为她死水无波的生活里,多了一些挑战。
嵇雪转头吩咐赵姐:“把他带下去。”
赵姐点点头,带着兰狄离开。管家鞠了个躬,也跟着两人出去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嵇雪,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沙发上坐下。
这下子,兰狄成了她的男仆了。这个念头的新奇渐渐退去,它转化为一种事实。
嵇雪的兴奋感慢慢消退,一夜未眠的困意涌了上来,吞没了她。她只觉得意识一阵模糊,恍惚中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惊醒几次,又接着睡过去。直到,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太熟悉这个人,能从他的脚步声里,听出来是他。
王舟结束工作,回枫丹白露了。
嵇雪勉强睁开了眼睛,克制地按了按眼眶四周,驱散困意。
王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略显疲惫。经过沙发时,他放缓脚步,问她:“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在等我吗?”
嵇雪:“……算是吧。”
虽然已经做了把兰狄弄到枫丹白露当男仆这种事,可是,在王舟面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不能和王舟直说“我不是在等你,我是看兰狄”吧?
所以,她只能勉强认下王舟的误解。
“什么叫‘算是吧’?”王舟顿住脚步,望着她笑笑,接着往楼上走去,“我去洗个澡,很快下来陪你。”
伴随着王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嵇雪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坐起身,心脏咚咚跳。
她不知道,王舟是否已经知道了她把兰狄提拔为男仆的事情。
就算他刚才不知道,那么很快,也会有人汇报给他。最迟今天之内,他一定会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了兰狄和他们一样,在枫丹白露大宅中,他会作何想?
或者,王舟会不会直接碰上兰狄?
也许王舟会很生气,生气于她敢把兰狄弄进大宅里,让兰狄这个小仇人伺候他们左右。
更可能的是,王舟会怀疑,怀疑她对他不忠,怀疑他对兰狄有意思。
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在她去地下室见兰狄那天,王舟就有些反常,在两人亲密中,他像是在故意折磨她,又像是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或许是王舟的妒忌。
这样微妙而卑下的情绪,王舟不会言明,不愿表现。他是完美无暇的王院长,不是一个争风吃醋的愣头青。
可是,这不等于他没有情绪,他的情绪也还是会流露出来。
现在,她更进一步,把兰狄请入大宅。对此,王舟将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他会妒忌,也许他会忍不住对兰狄做点什么,也许他会惩罚她。
这些是正常男人的反应。但是,王舟恰恰不是正常男人。
他是会把自己的未婚妻和学生骗上.床,从旁观看、乐在其中的。
对于王舟会做什么,她真的捉摸不透。
嵇雪忽然有些后悔拍下兰狄。如果没把兰狄买回来,如果没有让兰狄进宅子当仆人,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复杂。可是,这一步步都是她走出来的,覆水难收,想要中止,那不可能了。
她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指尖紧紧掐着指腹,有些刺痛。
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紧张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王舟的到来。
王舟洗澡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带着湿意,坐到了嵇雪身边。
洗完澡后的王舟换掉了板正的西服,只穿着衬衫长裤,领口没系扣子,露出一片胸口。
他们挨在一起,她可以感受到他周身的潮热,隔着薄薄衣料触碰到他强韧的肌肉。王舟是实至名归的A级哨兵,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这在过去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他拥抱着她时,她感到自己可以融化在他的怀里。
可是情随事迁,在一些时刻,王舟的身体让她十分恐惧。哪怕他从没对她动过手,甚至没对她说过重话,她也会不由地害怕,因为如果王舟想对她做什么,她都毫无还手之力。这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心意。
嵇雪如坐针毡,身边的王舟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伸展手臂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王舟一边抚摸着她紧绷的后背,一边说:“我昨天是去执政官官邸了。撒玛罕前线换防,李歆开了个宴会,招待前线回来的人。里面有我的几位老朋友,我和他们多聊了聊,结果聊得太晚,不方便回来。”
过去,王舟工作回来,嵇雪总是缠着他,问他去干什么了,久而久之,王舟回家后会主动和嵇雪说说自己的见闻。
嵇雪会坐在他的怀里,贴在他身上,一边玩着他的领带,一边旁敲侧击他有没有见到纪宁。对此,王舟自然是心领神会,有时会故意逗逗她,把她惹得有的点生气起身离开时,又把她紧紧抱回来。
不过,后来的嵇雪,不会再做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