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雪闭着眼睛,感受着被子上传来的压感——汪羽正在轻手轻脚地给她盖被子,生怕惊醒她。
不过,嵇雪并没有睡着。
等汪羽一走出门,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一开始就是装睡,一开始就是专门挑沙发休息。
因为,她知道,等她睡着,兰狄就会走过来,抱起来她。
她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渴望兰狄的拥抱。
只不过,她很清楚,对于兰狄的过分靠近,是危险的。
无论她身处何处,都有看不见得属于王舟的眼睛监视着她。她的每一个行为和举动都暴露在他的观察中,她不能冒任何风险,也不能再靠近兰狄。
也许,王舟会让她和沈钰的事情重演。而这,是她绝不希望看到的。
今天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嵇雪压下心中淡淡的失落,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她照常起床,吃早餐。接着,她来到了起居室,在长餐桌前端正地坐好,叫管家拿来了枫丹白露的佣人名单。
这是枫丹白露的女主人的权力和职责:管理庄园内佣人。
见嵇雪摆出清查佣人的架势,起居室内侍侯的佣人大气不敢出,都小心了几分。
嵇雪拿着名册,勾勾画画一上午,把大部分岗位都进行了一定的人员调整。
总的来说,人员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不过,嵇雪知道,人员有一个重大变化——兰狄从她的贴身男仆变成了后勤人员。
这意味着,他不再会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今天之所以要管理枫丹白露的佣人,就是为了调整兰狄的岗位。
希望,通过这一次调整,她能把兰狄从她的生活里擦除掉,让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
嵇雪闭着眼睛,感到一阵不适。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她在起居室坐了一会儿,陆续有调动岗位的佣人来见她。其中,就有兰狄。
兰狄原本冷漠的脸上,有了些表情。
显然,对于他被调走这件事,他是不解而困惑的。
是不是就像她一样,他,也有些不想离开她呢?
嵇雪心中涌起一阵痒痒的感觉。她移开眼睛,极力掩饰她此刻的动摇。
等她再看兰狄时,眼神已经平静而疏离。
嵇雪:“打开左边柜子的第三个抽屉。”
汪羽听从吩咐,款款走过去,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兰狄的视线追随着汪羽的动作,当汪羽把抽屉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时,他也第一眼看到了。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那是一个遥控器,用来控制那些埋在他皮肤下的电极的。
这提醒着他,他和别的人不一样,他早就不是权贵,并且连平民也不算,只是一个奴隶。
他和嵇雪之间,不是什么平等的关系,而是奴隶和女主人的关系。作为奴隶,肖想女主人,这是一件可笑的事。
兰狄垂下眼睛。
嵇雪看着兰狄萎靡下来,意识到,她斩断了两人最后一点可能。以后,不会有兰狄在她身边,让她死寂的生活多一点期待了。
汪羽:“兰狄,你之后调到后勤工作,明天,你要到岗。回去好好准备吧。”
兰狄应了一声“是”,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没有看汪羽,而是盯着嵇雪。
嵇雪保持着一脸漠然的表情,等兰狄离开后,终于撑不住。
她抚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休息了很久。
嵇雪:“我要去洗澡。”
汪羽立刻扶着嵇雪,上了楼。
褪去衣物后,嵇雪赤.裸着坐在水池中。
有那么一会儿,她忽然认不出自己浸在水中的肢体。
旁边,贴身男仆出声提醒:“小姐,您泡得有点久了。”
嵇雪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在佣人的搀扶中,走出浴池。
水从她体表滚落,积蓄在地面上。两个贴身女仆和贴身男仆分工有序,帮她擦干了身体,换好了衣服,烘干了头发。
而她需要做的,只是站在原地,偶尔抬一下胳膊。
她不太记得,自己以前是怎么一个人洗澡的了。
她习惯了在佣人的注视和帮助下洗澡。
直到前一阵,让兰狄当上贴身男仆后,她在洗澡前意识到,她不想让兰狄进来。
她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洗澡,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人的服侍和帮助。但是,她没有办法坦然地在兰狄面前赤身裸.体,真正地把他当做一个佣人,或者一个奴隶。
虽然他是奴隶,但是,他是兰狄。
对她来说,兰狄毕竟是不同的。
她可以把他买来,可以让他当仆人,但是,她其实不能真的把他当一个稀松平常的枫丹白露男仆,不是吗?
这不仅是因为她之前就认识他,更是因为,她没把他当成佣人,而是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嵇雪揉了揉额角,接着,问汪羽:“我记得,我这几天有一次公务?”
汪羽立刻点头:“是的,明天上午,您要去执政官府邸参加一场会议。王舟大人今晚就去了,您明天过去,在媒体前面亮个相。”
这是作为王舟的未婚妻和女伴的职责。
嵇雪对政.治没有热情,对王舟也没有,所以,她只有在必须出场的时候才出场。今天的会议,就没有陪着王舟。明天,她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