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十分聪明,他不仅能在智识上继承王舟的衣钵,也在生活中精于观察,见微知著。
他所思考的,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对嵇雪的不在状态,他不是察觉不到,不是思考不出这背后的原因,而是他自己欺骗自己,不断拖延,仿佛只要拖下去,嵇雪就会慢慢爱上他,他们就可以在一起。
他只是希望她也能喜欢他。
一旦想明白这点,嵇雪就很难不怜悯沈钰,心怀愧疚。
可是,正是因为她对沈钰总是这样有着淡淡的愧疚,因为她优柔寡断,所以,他们才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她早早拒绝了沈钰,就不会如此了。
所以,越是同情沈钰,她就越是坚定自己的态度,免得一而再再而三,和他陷入这样的关系里。
“我不擅长拒绝别人,但这件事,我确实没办法答应。”
嵇雪凝视着沈钰的眼睛,慢慢地说。
这很难,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一字一句就像子弹一样,射入沈钰的心脏,让他破碎。
这句话说完,沈钰表情基本没变,但是,他脸上就像覆盖了一层水雾一样,慢慢地模糊,变得悲伤。
沈钰眼睛微红,他自嘲地轻轻摇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刻,嵇雪觉得,这口气就像命一样长。她心中的负罪感又升起了,她需要很努力才能抵挡住自己安慰沈钰的念头。
“你很好,只是我……”嵇雪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沈钰第一次打断嵇雪说的话。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沈钰略有抱歉地笑笑:“抱歉。”
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尴尬。
两人无言对坐,半晌后,沈钰忽然回神,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捂了一下自己赤.裸的身体,匆匆披上外衣。
沈钰回头,看着嵇雪:“我走了。”
嵇雪瞧着他凌乱的衣衫,迟疑地提醒:“你,路上小心。”
沈钰像是“嗯”了一声,又像是没有,他走了,门合上。
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梯,越发遥远,消失不见。
嵇雪倒在床上,扯好自己睡裙的裙摆,陷在松软的被褥中,思绪混乱。
想了半天,她重新洗了一个澡,换了一个房间休息。
一切都等明天再说吧,她今天已经太累了。
嵇雪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她一打开终端,就看见沈钰的头像旁边浮着一个“1”的消息提醒。她下意识点了进去,发现这不是一条短信,而是一篇小作文。
她匆匆翻过,基本是沈钰的道歉和自剖,以及祈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嵇雪揉揉太阳穴,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想起来,她和沈钰分手了。
其实,沈钰并没有做错什么,没什么可道歉的,只是,他们不合适。
【我们性格不合,没办法。】
嵇雪斟酌一会儿,敲下一行,正准备发送,想了想,又一字一字删掉了。
没什么好继续说的,该说的话,昨晚已经说清楚了。
如果她再回复沈钰什么,保不准他会胡思乱想更多,还是别回了。
嵇雪调出沈钰的个人信息页的消息提醒设置,勾选了不提醒。
接着,她关了终端,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
太累了,身和心都累。她伸手揩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下楼吃早餐。
餐桌不算大,但是摆了大大小小瓶瓶罐罐,和餐盘杯碗,显得挤挤挨挨。
嵇雪拣了一片吐司铺在盘子里,接着,拎起蜂□□,倒下一道细细的蜂蜜,均匀淋在面包片上。她刚咬了两口吐司,管家就过来了。
管家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外套,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管家说:“小姐,刚才佣人收拾发现的衣服,应该是沈钰先生的。您看,该怎么处理?”
嵇雪瞥管家一眼。这点事,管家当然不至于处理不好,还需要嵇雪拿主意。换做平时,管家自己就解决了。
只不过,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佣人们虽然不知底细,但也看得出两人间出了问题。管家拿着这件衣服来,也是探探她的口风。
“洗好了送到沈钰家吧。他以后应该不过来了。”嵇雪说。
“是。”
嵇雪吃完早餐,就去白塔工作了。
今天的病人还是一样的难治,而且事多。嵇雪打发走了病人,就去餐厅,吃点点心,喝点饮料,放松放松。
她捧着温热的奶茶,用勺子搅着里面的黑糖珍珠。
这个点是茶歇,餐厅里的向导不算少。大部分也不吃什么东西,就端一份精致的小点心,和两三同事聊天。
她们聊起天来热火朝天,就一个下午茶的工夫,嵇雪就从她们那里听了不少八卦。
她打了个呵欠,刚准备喝完这杯奶茶就走,就听见身后一桌的向导又聊起来了。
“汐汐也快要订婚了。”
这句话像抛下一颗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