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结婚吧?”
“是他的契约向导,姬家大小姐。”
“跟这帮有钱人拼了。谁送我一个枫丹白露?”
嵇雪抿着唇,头低了一些。
好在,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不那么了解王舟,更不了解她。这些声音听着听着,就习惯了,毫无感觉了。
嵇雪望着车外一闪而过的枫林和阵阵林涛。这样的风景她看过千遍百遍,这还是第一次坐在接驳车上跟一车游客一起看,既熟悉又陌生。
车停在主建筑前,游客们陆续下了车,拿着相机对着主建筑一顿拍。这里是一个打卡点。
嵇雪望着枫丹白露的外墙、阶梯、窗扇,心里涌起很多感悟,但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攥紧了。
嵇雪侧头看去。阳光照耀下,兰狄的头发白得像雪,而他脸上褪尽血色,甚至比头发还白。
墨镜阴影跨过他的眼眉,将蓝眼分成两半,一半是阳光照透的天蓝,一半是幽深的墨蓝。而此刻,这蓝色中一片空茫,失去了焦距。
嵇雪抚上了他的手臂:“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兰狄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往枫丹白露主建筑正门走去。
嵇雪握紧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走进了枫丹白露。
里面的装修陈设基本没有变化,但是,少了一份幽静。墙壁、沙发都在隔离栏后面,游客只能沿着参观路线,远远地观望那些豪华陈设。
嵇雪望着客厅,有她曾无数次坐在上面的沙发,她待客用的差距,以及她冬天常待的壁炉扶手椅。这些都被隔在外面了。
枫丹白露处处都是记忆。展柜里的物件是她曾见过的、甚至用过的,而展牌上对器物的历史的解说,是她都不甚了解的,她只把它们当做物件用。
也有一些地方,路过它们的时候,嵇雪会忍不住看一眼兰狄:那都是男仆的站岗位置,也是兰狄曾待过的地方。
兰狄突然开口:“你在这里给我拍一张。”
说着,他站到了柜子边,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男仆侍立姿势。虽然穿着一身休闲度假风格的衣服,但他身上瞬间多了不一样的气质。
嵇雪怔了怔,随即按照兰狄所说,拍了下来。
这张照片的拍摄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兰狄话多了起来,神采也恢复了。
“这个厅修得不错,我家后来也是这么修的。”
“那个瓷瓶,我买过一个差不多的,摆在二楼楼梯边。”
嵇雪听他念叨,微笑起来。
但当上到三楼时,两人的微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主卧在这一层。
这是博物馆的一个噱头:王舟穷奢极欲的生活和私人收藏。展示这些,意在对王舟进行攻讦和揭露,但对游客来说,这是长见识和猎奇的机会,大家都爱看昂贵奢靡的事物。
王舟的卧室,和嵇雪的卧室,都变成了展览室。展柜里面陈列了许多两人的物品和照片,一桩桩一件件,嵇雪已经要遗忘的记忆慢慢复苏。
其中一个展柜里,摆放的是两人订婚时的照片。严梦的拍立得也被摆了进去。
出于对向导的保护,照片中的嵇雪脸被遮了起来,但王舟露脸了。他身着笔挺优雅的礼服,胸前缀花,英俊又令人信服。
她不敢看见这张脸。
嵇雪喘不过气,心悸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她接下来来到了外面的草地上,和兰狄一起,绕着湖散步。
她一开始只敢看湖中枫丹白露的倒影,后来,才慢慢抬高视线,望向了枫丹白露。
心脏的难受劲过去,嵇雪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好像不再害怕了。都过去了。
离开枫丹白露回家的路上,下午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嵇雪困意上涌。
兰狄:“待会儿去吃个饭吧。”
他说完,发现嵇雪没有回音。扭头一看,才发现她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眼睫发稍被照得金灿灿的。
兰狄放慢车速,凉风变得舒缓而温和,轻轻地拂过两人。
车子停在了嵇雪的别墅,兰狄推了推她,她眼睛没睁开,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兰狄就干脆把她从车里抱出来,送到楼上。
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他有些恍惚。上一次这么做,还在是枫丹白露当男仆。这个动作他都做顺手了。
嵇雪也在这时醒来,她看了兰狄两眼,又望了望四周,才发现她被送回了家。
嵇雪:“昨天没睡好,刚才好舒服,就睡着了。你把我送上来的吗?”
兰狄:“当然,否则还能有谁?”
嵇雪眼睫微垂:“也是。”
兰狄看看她惺忪睡眼,忍住留在她身边的愿望,转而说:“我先走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嵇雪却伸手拉住他:“待会儿吧?你陪我。”
兰狄撇撇嘴,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坐下了:“行吧。”
嵇雪:“我喜欢你抱着我,那个时候就喜欢。”
兰狄有些惊讶地看嵇雪,在她注视下,脸上温度有些升高。
嵇雪:“所以,你再抱抱我吧,把我抱到楼下沙发上,留下来吃个晚餐,好吗?”
她跪坐起身,伸出双臂,揽住兰狄的脖颈。
“……好。”
兰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