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显眼,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平常年代如此,在战乱年代,更是如此。
“我明白您的担心,”嵇雪点点头,“但其实,我自己的经历就很‘显眼’了,所以,我所能接触到的人,无论是沈钰,还是兰狄,也都是‘显眼’的人。”
梁衡点点头,又劝告:“我明白。只是,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我看着你,就会想到他。如果他离那个显眼的超能力者圈子远一点,也许,他是可以平安活到今天的。”
嵇雪怔了怔,看梁衡,发现她眼中隐有泪光。但随后,梁衡眨了眨眼,神情安详了些许,但仍能看出,她心里并不平静。
是了,出色独生子杨玖的早逝,肯定是她心里难以抹平的痛楚。她对超能力圈子,对姬家、对姬艾,大概都是有着怨恨的吧。
梁衡对嵇雪亲切又疏远,从不在嵇雪面前重提旧事,大概是因为,她对嵇雪的想法很复杂。她既会疼爱嵇雪,因为她是杨玖曾生活在世间的唯一证明,但她也没办法完完全全地疼爱嵇雪,因为若不是姬艾、若不是姬家,杨玖就不会早早死去。
嵇雪一次次来梁衡家,见得多了,梁衡对她的排斥越发地少,越发地亲近,越发地珍爱她。于是,当她看到嵇雪走上和杨玖相似的命运时,她忍不住放弃置身事外的立场,忍不住地劝她,干预她。
“兰狄,他实在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在他身边,注定会比在沈钰身边还要危险,”嵇雪笑笑,斟酌着,眼中渐渐浮现出认真之色,“可是,在他身边,我会开心。这样的开心,我没有在别的人身边体验过。”
她就是遭了兰狄的道,不知不觉地喜欢他,很喜欢他。
这话有些丢人,就不和梁衡说了,但梁衡肯定也能想到这一层。
果然,听了她的话,梁衡浮现出若有所悟的表情。她嘴唇轻颤,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化作一声轻叹:“算了,我知道,你能够安排好自己的事情。只是,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一定记得和家里说,大家一起想想,不要闷在自己心里。”
“嗯嗯,”嵇雪点头,“对了,奶奶,您能给我讲讲,我爸爸,他以前的事吗?我发现,我还不是太了解他。”
说着,嵇雪羞涩而略显尴尬地一笑,望着梁衡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想知道这个吗?”
仿佛是被触动了一个尘封的开关,梁衡惘然片刻,神情中流露追忆之色:“那,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楼上,杨玖原本的房间早已给梁衡的孙辈用了,但是,家具、布置还是以前的样子,也留着一些以前的小物件。梁衡打开书柜上锁的一格,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摞证书和奖状,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摆放,梁衡一一介绍。
嵇雪看呆了,把他首都大学本硕博连读的毕业证书拿在手里时,更是盯着他证件照上年轻舒朗的面孔,说不出话来。
实在惭愧,作为杨玖的女儿,她连正经大学都没读过。
看完后,梁衡小心地把证件按顺序收纳好,却评价道:“不过,这些荣誉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没什么,还是平安活着最重要。”
嵇雪:“可是,能做到这些,真是太厉害了,唉,我就不行。”
梁衡:“你不一样,没有他的那些优越条件。雪雪,你没在我们身边长大,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却能长成今天这样的样子,已经特别厉害了。奶奶很佩服你。”
梁衡的手搭在嵇雪肩头,她感到一阵暖意:“是嘛?”
梁衡:“那当然。”
两人收好东西,就下楼去喝茶。客厅里,一个小姑娘一脸严肃地坐在她妈妈身边,她妈妈笑着对霍先生说:“思思,告诉姥爷,你想上什么大学?”
思思骄傲地大声说:“首都大学!”
大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很多人小时候,都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幻想考上首都大学。
霍先生笑着说:“好啊好啊,我们思思有大志向,你要像你大舅舅一样,要读就读首都大学,当你们这一辈里!”
思思的大舅舅,也就是杨玖了。嵇雪心里哀凉了一瞬,下意识看梁衡。
只见梁衡笑着,把思思抱到怀里,说:“我们思思一定可以的!当咱家这一代的第一个大学生。”
听到别人提起杨玖,她会想起往事,会伤心的吧。她用了多久,才从悲伤中走出来,可以真情实感地笑起来呢?嵇雪不知道。
霍先生听了梁衡的话,立刻说:“你可不能这么说,雪雪和小兰才是最先上过大学的!”
嵇雪和兰狄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确实能对等大学,但是,它和霍先生理解中的大学,肯定是非常不同的。
成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嵇雪都期盼着读大学,而她,本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现在,这个愿望又浮现了出来。
离开梁衡家后,嵇雪心里有了一个计划。她没和任何人透露,默默做着准备。直到有一天,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寄来,她才告诉了身边的人。
嵇雪:“我要去读大学了。”
兰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