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落定,藏海平静开口:“二公子,心乱了。”
庄之行执子的手一顿,是啊,他的心怎会不乱?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落子,看的从来不是棋局,而是棋局对面的人。
藏海起身:“今日就到此吧。”棋局未完,他已看透庄之行所有未宣之于口的意图,并毫无兴趣。庄之行独自对着残局,良久,将手中的黑子重重按在棋盘上——那是一步毫无道理的死棋。就像他这场一个人的棋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死局。
《灯》
上元灯节,满城火树银花。庄之行在熙攘人流中,一眼看见了藏海和香暗荼。
他们并肩站在一盏精巧的走马灯前,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藏海微微侧头听着香暗荼说话,眼底有他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
庄之行手中提着一盏孤零零的、模样凶狠的狰兽灯,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原本想着,藏海那样的人,大约会喜欢这与众不同的、带着煞气的灯。可他此刻才明白,藏海若不肯接受此灯,或许并非喜欢冷硬煞气,他只是……不喜欢送灯的人。
那盏狰兽灯最终没有送出去,它在墙角燃尽,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堆灰烬。如同他许多未能说出口的话,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热闹的节日里。
《名》(二)
有时庄之行会在无人处,低声练习那个名字。
“藏海。”——这是疏离的、公认的称谓。
“先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敬慕。
“稚奴。”——这是他独享的秘密,是刻入骨血的印记,是只能在心底最深处无声嘶喊的禁忌。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一层无法穿透的隔膜。他拥有无数个称呼他的方式,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抵达那个人。
那个名字最终盘旋在唇齿间,化为一声极轻极苦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听闻。
《终》
后来,藏海与香暗荼离去的那日,庄之行没有去送。他站在侯府最高的阁楼上,望着远处官道尽头消失的车马扬尘。
侍从低声问:“将军,可要备马?”
庄之行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必了。”
他追不上,也留不住。从一开始,他所求的,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是雪地上终将被覆盖的红梅,是永远得不到回应的那个旧名。
他所能拥有的,只剩下这座用他父亲、他的感情、他的半生换来的、空旷无比的侯府。风吹过,檐角铜铃作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