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胃口似乎也好了些,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粥。
早膳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侍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藏海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比如去给“婆婆”(虽然不存在)请安,或者熟悉一下侯府环境,庄芦隐却放下茶盏,开口道:“今日天气尚可,夫人陪本侯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藏海:“……” 他一点都不想陪这老男人散步!
“侯爷,您刚醒,太医说需要静养,不宜劳累……”藏海试图挣扎。
“散步即是静养。”庄芦隐打断他,已然站起身,虽依旧需要借力,但态度坚决,“况且,夫人昨日刚入府,也该熟悉一下日后要生活的地方。”
话已至此,藏海再无拒绝的理由,只能上前,再次充当人形拐杖,扶着庄芦隐往外走。
平津侯府的园子极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颇具匠心。但藏海此刻全然无心欣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如何稳稳扶住庄芦隐,以及如何应对对方偶尔提出的、让他心惊肉跳的问题上。
“夫人觉得这园景如何?”
“甚、甚好……”
“听闻赵大人家中藏书万卷,夫人想必也精通诗书?”
“略、略识几个字罢了……”
“哦?那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消遣?”
“无非是……做些女红,看看花……”藏海信口胡诌,心里默默给平日喜欢穿男装当说书先生表妹赵桐儿道了个歉。
庄芦隐问一句,他答一句,句句谨慎,字字斟酌,生怕露出马脚。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走着走着,经过一片假山时,庄芦隐脚下似乎被一块松动的石子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侯爷小心!”藏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手臂用力,稳稳地将庄芦隐几乎倾倒的身体揽住,抱了个满怀!
一瞬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
藏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宽阔和热度,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强健的心跳声。而庄芦隐,则清晰地闻到了“怀中人”发间淡淡的、不同于寻常脂粉的清新气息,以及……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下,出乎意料的支撑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藏海率先反应过来,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这次是真的羞窘交加!“侯、侯爷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庄芦隐站稳身形,看着眼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夫人”,目光深沉。他没有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夫人……反应很快,力气……也着实不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看来,赵大人府上的‘强身健体把式’,教得极好。”
藏海:“!!!”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什么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是不是该立刻跪下坦白从宽?还是干脆一跑了之?
看着藏海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庄芦隐却忽然移开了目光,望向远处的亭子,淡淡道:“走吧,去前面亭子歇歇脚。”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藏海愣在原地,看着庄芦隐自顾自向前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平津侯府,比他挖过的任何一条密道,都要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