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窦更深。庄芦隐对“桐儿”的态度,未免太过……温和了些。虽说藏海算得上是小辈,可庄芦隐从来不是和善的性子。
他沉吟片刻,决定再试探一下,便对藏海温言道:“桐儿,为父与侯爷有些朝务要谈,你可先去偏厅歇息片刻,稍后为父再与你说话。”
藏海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是,女儿告退。”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看着藏海离开并带上房门,赵秉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转向庄芦隐,直接开门见山:“芦隐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稚奴那孩子胡闹,给你添麻烦了。如今你既已康复,不若寻个由头,将他遣返归家,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他本以为庄芦隐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毕竟这处理方式对双方都是最稳妥的。
谁知庄芦隐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刚刚离去的灵动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秉文,此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赵秉文眉头微蹙:“为何?莫非是怕陛下那边不好交代?此事你我可以……”
庄芦隐打断他,收回目光,直视赵秉文,深邃的眼眸中竟翻涌着一种赵秉文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占有欲和……温柔的光芒。
“并非因为陛下。”庄芦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不想放他走。”
赵秉文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他何等精明,立刻从庄芦隐的眼神和话语中读出了那未曾言明的深意。
不是顾及情面,不是权衡利弊,而是……动了心?
庄芦隐,这个冷硬了半生、权势滔天的平津侯,竟然对他那个胆大包天、男扮女装的外甥……动了真心?!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赵秉文看着老友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情愫,心中巨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原本是来为外甥求解脱的,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局面。
庄芦隐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秉文,此事我心中有数。稚奴在这里,很好。我会护他周全。”
赵秉文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知道,庄芦隐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涉及的是这般……私密的情感。
他看着庄芦隐,眼神复杂,最终只沉声问了一句:
“芦隐,你可知……前路艰难?”
庄芦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
“这世上,还没有我庄芦隐护不住的人,走不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