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他瞬间明白了这眼神的含义,也明白了舅舅那番“托付”背后的深意。巨大的震惊和慌乱席卷了他,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被庄芦隐轻轻握住。
那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摩挲着他的腕骨,带来一阵战栗。
“侯、侯爷……”藏海的声音带着颤抖,“这……这不合适……我是男子……”
“我知道。”庄芦隐握紧了他的手腕,不容他退缩,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是男子,蒯铎之子,藏海,稚奴。那又如何?”
他的语气霸道而坚定:“我庄芦隐在意的人,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重要吗?”
藏海被他话语中的强势和理所当然震住了,一时竟忘了挣扎。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年长许多、权势滔天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执着,心中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慌乱,有荒谬感,但……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这个男人,明知他是男子,明知这是欺君,却依然选择将他留下,甚至……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可是……”藏海还想说什么,却被庄芦隐打断了。
“没有可是。”庄芦隐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海,“稚奴,留在我身边。不是以‘侯府夫人’的身份,而是以你自己,藏海的身份。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无需伪装,无需顾忌。”
他的承诺,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又如同最诱人的蛊惑。
藏海看着他,月光下,庄芦隐的脸庞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显得柔和而专注。他能感受到握住他手腕的那份力量,以及那份力量背后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的心,乱了。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如何逃离,如何回归原本的生活。可此刻,当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摆在面前,当这个男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强势地要求他留下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坚决地想拒绝了。
是因为那些纵容?是因为那份懂得?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本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庄芦隐眼中那份炽热的情感,让他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逃离。
看着藏海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庄芦隐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紧。
他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给了藏海喘息的空间。
“亭子快修好了。”庄芦隐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完工之后,可想做些什么?府里还有几处需要勘验修缮的地方,或者……你对城外的皇陵工程可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以幕僚的身份去看看。”
他这是在为他铺路,为他规划一个即使没有“侯府夫人”头衔,也能施展才华的未来。
藏海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片迷雾似乎被月光拨开了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良久,他听到自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