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藏海?
然后呢?
死无对证?就能掩盖他因私情而做出的那些可能危及边境的决策吗?
而且……他真的能……亲手杀了那个他曾经视若珍宝、哪怕此刻恨之入骨,却依然……下不了手的人吗?
那数月来的点点滴滴,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藏海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仰头看他时依赖的眼神,被他喂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夜吟唱《易水寒》时,指尖拂过他眉宇的、冰凉的触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曾闪过一丝真情?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深的痛苦和自嘲淹没。事到如今,他竟还在为那个骗子寻找借口!真是无可救药!
他颓然退回黑暗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杀又不能杀,护……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藏海为他选的这条路,是一条死路。无论他如何挣扎,等待他的,似乎都只有身败名裂这一个结局。
天色渐亮,微弱的晨曦透过窗棂,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庄芦隐心中的阴霾。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夜之间,鬓边竟似多了几缕刺眼的白发。那双曾经睥睨沙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输了!输了尊严,也输掉了自己。
而此刻的质子宫内,藏海早已换下了那身繁复的礼服,穿着一袭简单的素袍,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新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却模糊不了他眼底那片冰封的平静。
他知道庄芦隐不会杀他。那个男人太重情,也太骄傲。重情,使得他无法对“深爱”过的人下手;骄傲,使得他不屑于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失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正如这盘棋的结局。他赢了,赢得了为冬夏清除内患、重创大雍军神威信的局面。可不知为何,心头却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冷。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苏醒的皇城。
接下来,该是等待了。等待庄芦隐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等待大雍朝廷,自己动手,收拾这位已然“昏聩”的平津侯。
而他,只需要安静地看着就好。
如同一个真正的、无害的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