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像偷来的时光,在质子宫内缓缓流淌。庄芦隐与藏海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仿佛两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默契地不去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只专注于眼前方寸的安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庄芦隐刚踏入质子宫,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宫人们虽依旧恭敬,眼神却有些闪烁。藏海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平静,但庄芦隐敏锐地发现,他翻页的指尖,比平日略显滞涩。
“怎么了?”庄芦隐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藏海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将手中的书卷递了过去。那不是普通的闲书,而是一本用冬夏文字书写、装帧古朴的册子。
“今早,夹在送来的食材里。”藏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庄芦隐接过册子,他虽不精通冬夏文字,但也能认出这是一本记载冬夏王室礼仪和古老传说的典籍。他快速翻动着,在某一页的夹缝中,发现了一行用极细的笔触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冬夏文字。
“写的什么?”庄芦隐看向藏海。
藏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王姐问,计划如何?母皇忧思成疾。’”
空气瞬间凝滞。
庄芦隐握着书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那行小字,仿佛要将其灼穿。冬夏女王病重?王姐催促计划?这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不言而喻!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被背叛的刺痛,再次涌上庄芦隐的心头。他以为这些时日的平静,是两人关系缓和的证明,却原来,暗中的联系从未断绝!藏海他……终究还是冬夏的王子!
他猛地看向藏海,眼神锐利如刀,带着质问。
藏海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嘲讽。
“侯爷以为,这消息是传给我的?”他轻声反问。
庄芦隐一愣。
藏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若真是传给我的密信,会如此轻易地被夹在食材中,送到这被你看守得如同铁桶的质子宫?会用这种几乎能被任何人察觉的方式?”
庄芦隐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藏海的意思。这不是密信,这是……栽赃!是有人故意要让庄芦隐看到这个,要让他怀疑藏海,要再次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
“是谁?”庄芦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杀意。
“是谁重要吗?”藏海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重要的是,侯爷看到这个,心中作何想?是否觉得,我这些时日的安分,都只是伪装?是否认为,我依旧在暗中策划着,如何毁了你,如何复兴冬夏?”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庄芦隐的心。庄芦隐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难以出口。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怀疑的毒刺确实再次扎入了他的心脏。他无法完全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