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他叫他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发问,剥去了所有“庄先生”和“小先生”的客套,直指核心。
藏海似乎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问题惊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捧着茶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起眼,直直地迎上庄芦隐审视的目光。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没入衬衫领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勇气,“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庄芦隐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茶香氤氲,窗外城市的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庄芦隐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清澈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决心,感觉自己构建了四十多年的、坚固无比的世界,被这两个字轻轻撬开了一道裂痕。
原来,那看似精心的算计,那步步为营的靠近,那所有的“得体”与“乖巧”,包裹着的,是这样一颗纯粹而滚烫的真心。
他以为自己是垂钓者,或者是那个看穿饵料的鱼。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藏海从未放下过鱼钩。他只是捧着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要不要?
庄芦隐沉默了许久。久到藏海眼底的勇气渐渐被不安取代,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终于,庄芦隐动了。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藏海,而是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利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僵住的藏海,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茶凉了。”他说,“下次,泡浓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藏海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走到门口,庄芦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明天早上八点,司机来接你。陪我去个地方。”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只剩下藏海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雪松气息。
藏海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残余的、已经冷掉的茶汤,半晌,突然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膝盖上的抱枕里,闷闷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他说……下次。
他没有拒绝。
窗外的天色,已隐隐透出破晓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