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站在书房中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屈辱、愤怒和一丝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直接反抗是下策，只会激怒对方。哭泣求饶？那更不可能，他藏海虽然怕，但骨子里还有蒯家男儿的倔强。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侯爷是看中了他的“筋骨松软”，那他何不……将计就计？

瞿蛟取来了那卷《胡旋魅影》舞谱，羊皮卷轴展开，上面绘着姿态妖娆、动作高难的舞姿图解。

庄芦隐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示意藏海：“开始吧，让本侯看看你的……天赋。”

藏海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那舞谱，反而对着庄芦隐，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赧和为难的笑容。

“侯爷，” 他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镇定，“非是晚辈推诿，只是……侯爷可能有所不知，晚辈这筋骨，它……松软是松软，却与那舞姬的柔韧并非一回事。”

“哦？” 庄芦隐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藏海抬起自己的手臂，做了几个看似柔软，实则刻意显得僵硬笨拙的伸展动作，解释道：“晚辈这身子骨，说是松软，实则更近乎……‘松散’。家母曾说，我这像是……呃，像是没长好的面团，看着软和，一拉就容易……散架。”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芦隐的神色，继续胡诌：“您看这舞谱上的动作，要求的是韧如丝帛，缠而不折。可晚辈这身子，只怕动作还没做到位，这胳膊腿儿的关节，就先……先‘嘎嘣’一声，错位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甚至回忆了一下小时候武师傅被他吓跑的场景，脸上适时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不瞒侯爷，幼时家父也曾请武师傅教我强身，结果师傅让我做个寻常的拉伸，我不过稍稍用力，肩膀就脱了臼，把师傅吓得当场辞馆，还说……还说晚辈这身子，是天生做不了大幅度动作的，强行为之，恐有伤残之虞。”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表情诚恳，甚至还带着点因为自身“缺陷”而产生的沮丧。他将自己“筋骨松软”的特质，巧妙地偷换概念，描述成了一种易受伤、易“散架”的脆弱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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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芦隐摩挲着扳指，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藏海。他自然看出这小子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甚至搬出幼年旧事佐证的模样，倒也不像完全空穴来风。

他想要的是个活色生香、能带给他乐趣的小玩意儿，可不是个动不动就脱臼、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瓷娃娃。若真如他所说，跳个舞都能跳出个好歹来，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藏海见庄芦隐沉吟不语，心知有戏，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还打着“为侯爷着想的名头，道：“侯爷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实在不敢拿这不成器的身子冒险。万一……万一真在侯爷面前出了丑，伤了筋骨，岂不是扫了侯爷的雅兴？也让侯爷平白担上关照不周的名声，那晚辈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试图以退为进，将可能发生的“事故”后果，巧妙地与庄芦隐的“雅兴”和“名声”挂钩。

庄芦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这小家伙，脑子转得倒是快。一番连消带打，既拒绝了跳舞，还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甚至隐隐透出为他考虑的意思。

狡猾，真是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