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龙王殿内静得能听见凤修宴指尖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
他已拿着那份参选名录来回翻看了三四遍,原本平和的眉目更是深深皱起。
底下众人的神色早已从最初的不解,变成了隐隐的紧张。
海族大臣们更是满脸困惑。
摩昂将军肩甲上的鳞甲泛着冷光,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顾璃,眼神里满是疑问
顾璃也不明他这是怎么了,只眼睛一直看向凤修宴。
最煎熬的当属礼部尚书李大人。
他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绯色朝服的衣领。
他反复回想这份名单的筹备过程,绝不可能有纰漏!可龙王这模样,分明是对名单不满。
李大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膝盖微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龙王大人,这份名单……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嗯。”凤修宴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将名录推到玉案边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怎么少了一个人。”
这话像颗惊雷炸在殿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海族大臣们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摩昂将军手“唰”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鳞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怒意翻涌:“你们人族这是何意!竟敢拿不全的名单糊弄我们陛下,是觉得我海族好欺不成!?”
其他海族大臣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当初这两族联姻还是你们人族恬不知耻的求着我们陛下要来的!现如今又这般敷衍了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竟然你们人族如此不诚心,那这两族联姻不结也罢!”
凤修宴虽也正气头上,可听海族的大臣附和着要取消两族联姻的事,瞬间不干了。
他可是认准了那聒噪小孩给自己当王妃的,怎么可以说取消就取消,你们同意了他可不同意。
他眼神冰冷的看了眼说话的几人,语气淡淡:“闭嘴。”
几名还愤愤不满的海族大臣见自家陛下开口了,才安静的闭了嘴,只是眼神还很不满的盯着对面人族的人。
殿内的空气瞬间紧绷,水汽里都掺了几分戾气。
礼部尚书和随行官员们早已懵了,脸色煞白。
李大人擦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都结巴了:“不可能啊龙王大人!这份名单臣反复核对过三遍,绝无遗漏!怎、怎么会少了一个?”
他心里慌得厉害,生怕自己真哪里漏看了,惹得龙王动怒。
唯有站在角落的几人,神色与众人截然不同。
袁雅君原本垂着眼帘,听见凤修宴的话时,睫毛猛地颤了颤,随即悄悄抬眼,飞快瞥了眼身旁同样惊讶的几人。
温书白眼底没有惊讶,反倒藏着几分了然与复杂。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到现在才彻底明白过来。
在山庄时,龙王对沈游清格外不同,如今看来,龙王果然是把沈游清当成了参选者!
礼部尚书还在解释:“这份名单我已核对数遍,并亲自呈交圣上盖章确认。此次参选人员皆已到场,无一人缺席。请龙王大人确认。”
凤修宴的眉头却拧得更紧,雾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凝了层寒冰,语气冷得能冻住殿内的水汽:“沈游清呢?”
这三个字一出,历北城、温书白、苏瑶和袁雅君瞬间脊背发僵,指尖冰凉。
龙王果然是在找沈游清!
那股无形的威压从首座蔓延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袁雅君作为几人中最沉稳的,此刻也觉得膝盖发虚。
她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咬着牙抬起头,迎着凤修宴的目光,声音发颤却不敢含糊:“回、回龙王大人……小游清他,他不是参选者。”
“呵。”凤修宴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淬着刺骨的冷意,“好一个他不是参选者!”
话音未落,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如深海巨浪拍来。
历北城几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青石板被磕得发出闷响,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礼部尚书此刻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看来是龙王把沈老家那宝贝孙子误认成参选者了!
更要命的是,看龙王这反应,分明是对那孩子上了心!
礼部尚书见凤修宴周身的威压越来越重,连他们都被波及的双腿打颤,更何况是三皇子他们几个承受者。
这要是三皇子他们今天有个什么好歹,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忙带着同行官员“扑通通”跪了一片,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又响又脆。
他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龙王息怒!龙王息怒啊!这联姻之事关乎两族和平,万事好商量,千万别动气!”
凤修宴没看他们,指尖攥着的鹅黄鸭毛都快被捻碎。
方才的怒意翻涌间,他忽然想起在山庄的种种。
而自始至终,沈游清从没提过与考核有关的信息。
甚至连他的龙王身份都一无所知,他是真的把他化成的凤凌当成是一条普通的鱼在养。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