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窗缝漏进几缕浅金,轻轻落在床榻的锦被上,把昨夜的烛火气息,都揉进了清甜的皂荚香里。
凤修宴是被晨光晒醒的,难得没被龙宫的事务烦扰。
一睁眼,只觉得浑身松快,连梦里都带着点软暖的笑意,嘴角还不自觉勾着。
他慢悠悠坐起身,指尖蹭过身下带着体温的被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龙宫的寝殿,是清清的卧房。
下一瞬,目光便下意识朝软榻的方向落去。
果不其然,沈游清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榻上,睡得毫无防备。
凤修宴放轻了呼吸,连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小孩的脑袋歪在软枕上,额前的碎发被呼吸吹得轻轻颤;一只手悬空吊在榻边,指尖还松松勾着半页没合上的话本。
两条腿岔开着,一条腿还大大咧咧搭在旁边的矮几上,裤脚蹭着矮几上的果盘,连睡颜都透着股随性的憨气,像只翻肚皮晒太阳的小猫,半点没设防。
凤修宴刻意放轻了动作,悄声走到软榻边。
弯腰凑近时,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游清的唇角还沾着点浅浅的湿痕。
他先拉过搭在榻边的薄被,轻轻裹住沈游清四仰八叉的身子。
又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攥着话本的手指,把话本轻轻放在矮几上。
最后还抬手挪开搭着他一条腿的矮几,动作慢得像在摆弄易碎的宝贝,生怕半点声响扰了他的好觉。
刚直起身,门外就传来“叩叩”的敲门声,轻却清晰。
沈游清被扰得哼唧了一声,身子一翻,把刚盖好的薄被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暖炉似的夹在腿间,脑袋往软枕里埋得更深,眼睫都没动一下。
凤修宴的眉峰轻轻蹙了下,目光落在沈游清安稳的睡颜上,确认他没醒,才转身朝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栓,就听见门外传来沈母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温和:“清清啊,娘给你煮了你最爱喝的莲子……”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沈母的话刚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手里的食盒差点没端稳,眼睛瞪圆了,后半句直接变成了短促的惊呼。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墨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虽没了平日的冷冽,却明明白白是那位在龙王殿见过的龙王!!
“龙,龙王大人?您,您怎么……”沈母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她还没从龙王大清早出现在儿子卧房的震惊里回过神。
凤修宴刚要开口,屋里突然传来少年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夹着点鼻音:“娘……怎么了啊?”
软榻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想来是沈游清揉着眼睛要醒了。
凤修宴的话顿在嘴边,无奈地看了眼还在震惊的沈母,又回头望向软榻的方向,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哭笑不得。
这下,怕是更说不清了。
“你,你们?”沈母的手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在凤修宴和里屋门口来回转,食盒里的莲子羹晃出浅浅的涟漪,甜香都压不住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时沈游清揉着眼睛走过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领口滑开点,露出小片白花花的肌肤,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劲儿。
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看见门口的凤修宴时,语气自然得像寻常晨起打招呼:“咦?你醒啦?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话落在沈母耳里,简直像道惊雷。
她手里的食盒差点没端住,清清跟龙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修宴早看出沈母眼底的震惊和误会,他本想解释。
可瞥见沈游清揉着眼睛,全然没察觉异样的懵懂模样,话到嘴边又顿住。
他望着少年松垮的领口,想起昨夜小孩偷摸他龙角的小心思,心里忽然冒出点不愿戳破的私心。
反正他和清清迟早要成婚,这点误会,倒像是提前给沈家人打个醒。
于是他没开口解释,只轻轻“嗯”了声,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沈游清滑开的领口上,手指自然地伸过去,替他把松垮的衣襟往上拢了拢:“小心着凉。”
沈游清半点没多想,还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打了个哈欠道:“谢啦,昨晚看话本看太晚了。”
他只觉得凤修宴这举动挺细心,像个会照顾人的暖男,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沈母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果然如此的复杂。
两个人如此自然的小互动,落在沈母眼里,却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沈母攥着食盒的手指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就算有满肚子疑问,也没法在这门口追问。
她扯出个尽量自然的笑:“既、既然都醒了,那正好……娘煮了莲子羹,还有你爱吃的水晶包,一起去食厅吃早饭吧?”
她说完,目光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凤修宴刚替沈游清拢好的衣襟没再滑开,可少年揉着眼睛的模样,配上龙王站在旁边的挺拔身影,怎么看都透着股 “亲近” 的劲儿,让她心里的嘀咕又多了几分。
沈游清一听莲子羹和水晶包,眼睛瞬间亮了,刚还没睡醒的困意立马散了大半,手也不揉眼睛了,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就往门外走。
“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
走了两步还回头催凤修宴,语气自然得像寻常约伴吃饭:“你快点啊,我娘做的水晶包超好吃,晚了就被我爹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