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无比真诚(至少看上去是)的语气,说出了今晚最重磅、也是最精心设计的一句话:
“林溪……我知道你可能在看。”
他直接叫出了名字,将这场戏推向了最高潮,
“我想告诉你,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月光。”
“我……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愿意回头,看看我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他眼中那滴酝酿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在演播室完美的打光下,晶莹剔透,如同一颗破碎的星辰。
这一刻,综艺效果拉满,戏剧张力达到顶峰。
“啊啊啊!气死我了!
戏精!绝对的戏精!”
苏晴在沙发上气得直跺脚,差点把平板电脑扔出去,
“你看他那副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还‘月光’?我呸!
他当初嫌你不够‘商业’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月光?!”
林溪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感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哭得情真意切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点……可笑。
她忽然想起周砚评价沈言澈综艺落泪时说过的那句话
——“他哭的不是爱你,是哭他那颗‘完美深情人设’的心,蒙了尘。”
此刻,她对此话深以为然。
就在苏晴愤愤不平,弹幕疯狂刷着“在一起”、“回头吧”的时候,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苏晴的怒火,也让林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逻辑不通。”
是周砚。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合上了手中的论文集,目光淡淡地扫过平板电脑的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违常理的东西。
苏晴和林溪都愣了一下,看向他。
周砚的视线落在屏幕里沈言澈那张俊美却带着表演痕迹的脸上,语气平铺直叙,如同在分析一个案例:
“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说,认识到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将事业置于感情之上是错误的。
那么,他现在的行为,本质上并没有改变。”
他清晰地指出矛盾的核心:
“他正在利用自己更大的名气、更广的公众平台,以及精心设计的舆论压力,再一次将自己的意愿和情感模式,强加给对方。这与他口中‘忘了问她想要什么’的过去,并无本质区别。”
“所谓的忏悔和等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强迫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沈言澈那番深情告白下,隐藏的自私与控制欲内核。
苏晴张大了嘴巴,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周哥你说得太对了!
他这根本就不是爱,是道德绑架!
是表演型人格发作!”
林溪看着周砚冷静的侧脸,心中那片因为沈言澈表演而泛起的、微妙的厌烦感,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和坚定。
浮华的誓言,精心的眼泪,在真正的通透和理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丑陋。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屏幕上那个依然在接收着观众同情和欢呼的“悲情主角”,径直走向工作台。
“晴晴,关了吧。”
她拿起刻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块等待雕刻的素坯上,声音平静无波,
“没什么好看的。”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痛快地关掉了直播页面,嘴里还在嘟囔:
“就是,浪费电!还不如看我们溪溪修瓶子有意义!”
直播间的喧嚣、弹幕的疯狂、沈言澈的眼泪……都被隔绝在了那方小小的屏幕之外。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刻刀划过胚体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周砚重新翻开书页的轻响。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工作室内的灯光,温暖而坚定。
林溪知道,无论外界如何狂风暴雨,她这里,始终有一盏为她亮着的灯,一个能让她安心专注于自己世界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那场在亿万观众面前上演的、“盛大”的告白?
不过是噪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