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
对面没有任何常规的问候,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只有一片死寂般的、令人心悸的沉默,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也像是在冷静地评估。
沈言澈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他舔了舔干裂得几乎要渗出血丝的嘴唇,
声音因为极度紧张、难以抑制的兴奋以及破釜沉舟的狠绝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晰:
“是我。”
“……?”对面依旧沉默,但那片沉默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之前的计划,取消。”
言澈几乎是咬着牙,将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更直接的办法。立刻,马上。”
对面终于有了回应,是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男声,像是机器合成,但仔细听,又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类的谨慎:
“你的意思是?说清楚。”
“我要让周砚——”
沈言澈眼中那混沌的赤红骤然收缩,凝聚成两点骇人到极致的凶戾光芒,如同瞄准猎物的毒蛇。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恶指令,
“——永远消失。听明白了吗?不是教训,不是恐吓,是永远、彻底地消失!”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似乎连那个早已习惯了黑暗与罪恶的、冰冷的男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不计后果的疯狂指令所震慑,需要时间来进行风险评估和利益权衡。
良久,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增加了数倍:
“沈先生,”对方罕见地使用了称呼,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提醒”意味,“我必须再次向您确认,您所要求的,这不再是舆论操控、商业打击或者简单的物理恐吓。
这是重罪,最高级别的风险。一旦启动,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而且,相应的代价……将会是之前所有方案总和的数倍以上。
并且,根据行规,需要全额、一次性预付。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拖欠或分期。”
“钱不是问题!”
沈言澈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对着话筒低吼道,几乎要将那部脆弱的手机捏碎在手心,
“我付三倍!不,五倍!我只要结果!我只要周砚死!立刻!马上!”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金钱、法律、道德底线、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疯狂的恨意燃烧殆尽。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甚至押上了手脚和器官的赌徒,红着眼,喘着粗气,
要将自己的灵魂也彻底典当出去,只为换取对手的毁灭,拉着他一起坠入无间地狱。
“……目标详细资料,日常活动规律,最近清晰的正面、侧面照片。”
对方没有再多问一句废话,直接跳过了确认环节,进入了冷冰冰的执行层面。
效率高得令人胆寒。
沈言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利用这部手机的特定加密传输功能,将周砚的基本身份信息、工作单位地址、日常出入的几个主要地点,
他之前出于某种阴暗心理、偷偷在不同角度拍下的周砚和林溪并肩出入小区、在超市采购等生活场景的照片,一股脑地发了过去。
他像一条潜伏在阴影中最致命的毒蛇,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对自己认定的猎物进行了长时间、多角度的窥伺与标记。
“信息收到。需要时间进行路线确认、方案制定和人员安排。
保持这部电话绝对畅通,电量充足,等我进一步消息。
在此之间,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对方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毕,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有给他任何再补充或发泄的机会。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代表着联系中断的忙音,沈言澈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脊柱里所有的支撑力量,背靠着冰冷而坚硬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然而,
他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后悔或不安,反而缓缓地、扭曲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种近乎痉挛的、大仇即将得报的、充满了病态快意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绽放在他憔悴不堪的脸上,如同开在腐烂沼泽里的妖异之花,令人不寒而栗。
他成功了。
他已经亲手拧动了那台无法回头、注定带来毁灭与死亡的机器的发条。
齿轮,已经开始在黑暗中无声地啮合、转动。
他仿佛已经透过这厚重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周砚倒在某个肮脏阴暗角落的血泊之中,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的惨状;
看到了林溪在得知噩耗后,那瞬间崩溃、痛不欲生、泪流满面的绝望表情;
看到了他们那间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爱巢,被无尽的悲伤与恐惧彻底笼罩、撕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
这无比真实、无比解气的幻想,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巨大的、近乎高潮般的满足和解脱,暂时麻痹了现实带给他的所有痛苦。
“周砚……你等着……很快……
很快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最终极的代价……”
他对着眼前虚无的空气,发出如同夜枭啼哭般低沉而怨毒的呢喃。
他伸手,摸索到旁边地板上还剩下半瓶的、不知名的烈性威士忌,
甚至懒得再用杯子,直接仰起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下去。
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般一路烧灼着他的喉咙、食道,最后在胃里炸开,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却奇异地让他那冰冷僵硬、如同沉入冰窖的四肢百骸,感受到了一丝短暂而虚假的暖意。
他就这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这片象征着他事业与人生彻底崩塌的狼藉与黑暗之中,
一边机械地、大口地灌着烈酒,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完善着仇人凄惨下场的种种细节,
时而控制不住地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低笑,时而因幻想中的某个画面而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一场用自己剩余的所有财产、名誉、自由乃至未来全部人生做赌注的、注定只有毁灭一个结局的疯狂豪赌。
而他,
已然毫不犹豫地押上了自己的全部,包括那早已扭曲的灵魂,
并且,
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回头的路径。
暗流,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汹涌澎湃、择人而噬的致命漩涡与暗礁。那柄代表着死亡威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被疯狂的意志亲手悬挂于高空,锋利的剑尖,正精准地指向了毫不知情、仍沉浸在短暂安宁与幸福中的周砚和林溪。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中那虚假的平静,已然进入了读秒的倒计时。危险,如同隐匿在夜色中的毒蛇,吐着信子,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