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在苏晴直播间里,那清晰、冷静而毫无转圜余地的回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射出的子弹,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
当那句“我的心,从一开始,就在人间”和“我的选择,始终是周砚”透过尚未完全离场.
正举着手机记录这历史性一幕的观众那嘈杂的外放音响,
带着电流的杂音,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昏暗,混乱的星空厅内时。
对于舞台中央那个本就站在悬崖边缘、全靠最后一根名为“自欺欺人”的脆弱蛛丝悬挂着的身影而言,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为沉重的稻草。
更像是在本就翻滚沸腾的油锅里,冷酷地泼下了一瓢冰水,瞬间引发了毁灭性的爆裂。
沈言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高达万伏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从冰冷刺骨的地板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完全失去了人类应有的协调与克制,更像是一具被看不见的,
充满恶意的丝线强行拉扯起来的、关节僵硬的提线木偶,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癫狂的、不受控制的力道。
他原本因绝望而惨白如纸的脸,此刻像是被内部的邪火瞬间烧透,
涨成了一种骇人的、不正常的紫红色,额角和脖颈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电力十足、迷倒万千少女的桃花眼里,
此刻所有的风流倜傥都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撕碎所有伪装、剥除所有尊严后留下的、布满血丝的赤红,
以及一种想要拉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纯粹的毁灭欲。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糅合了极致痛苦、
被背叛的暴怒、深入骨髓的不甘以及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声音的嘶吼,
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腔和撕裂的喉咙深处,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这声嘶吼尖锐得如同玻璃碎片刮擦金属,凄厉地刺破了场馆内尚未完全平息的,
混杂着议论、惊呼和哭泣的嘈杂背景音。
这不再是任何带有表演性质的悲鸣,而是野兽在陷阱中被利刃刺穿心脏前,最原始、最绝望、也最具有破坏性的哀鸣与反扑!
他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失控的人体炸弹,
猛地调转方向,疯狂地冲向舞台一侧的乐器区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他为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告别”演出所准备的、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专业设备:
定制的电吉他、配套的巨大音箱、效果器阵列……
在台下所有人惊愕、恐惧、甚至带着一丝猎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把抄起那把镶嵌着无数闪亮碎钻。
曾经在无数场光芒万丈的演唱会上被他优雅拨弄、被视为他音乐才华象征的电吉他,
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高高举过头顶,双臂的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绷紧到极限。
然后,他发出一声含混的诅咒,用尽身体里残存的,
也是最后爆发出的全部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朝着坚硬的地板砸去!
“哐——咔嚓嚓——!!!”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木料崩解声、琴弦崩断的嗡鸣声以及金属零件扭曲变形的声音,
通过舞台上尚未完全关闭、信号时断时续的音响系统,
被骤然放大,如同数道惊雷接连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那把昂贵的、承载过无数掌声与尖叫的吉他,
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漂亮的琴身炸开,木屑与亮片如同绝望的眼泪般四处飞溅!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什么!!”
他一边如同不知疼痛般继续着疯狂的破坏,一边语无伦次地,
声音嘶哑扭曲地咆哮着,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飞溅出来,
“我爱她!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
那个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晦气的殡葬工!
他凭什么!他到底凭什么能拥有她!!凭什么——!!”
狂暴的怒火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双眼血红的困兽,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向立在一旁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麦克风支架!
那沉重的支架发出一声哀鸣,扭曲着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又一声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噪音。
他仿佛要将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彻底摧毁,效果器被踢飞,
监听音箱被推倒,昂贵的鼓架被他抡起半截吉他的残骸砸得稀烂……
所有这些曾经构成他星光璀璨舞台、象征着他顶流地位的昂贵工具和华丽布景,
此刻都成了他宣泄内心无边绝望与愤怒的最佳牺牲品。
“拦住他!快!上去拦住他!!”
现场那些真正属于场馆方的、之前因断电和突如其来的信号切换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安保人员,直到此刻才彻底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之前碍于沈言澈“明星”的身份和其团队自己安排的“安保”人员(那些人此刻在混乱中要么悄然消失,要么也处于观望状态),导致了对舞台区域的短暂失控。
几名训练有素、体格强壮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不同方向冲上舞台,试图合力控制住已经完全失控的沈言澈。
然而,陷入彻底癫狂状态的沈言澈,此刻爆发出的反抗力量竟大得惊人。
他奋力地挣扎着,手臂胡乱挥舞,手中那半截带着锋利断口的吉他琴颈成了危险的凶器,险些划伤靠近的安保人员。
他的眼神涣散,焦距模糊,
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那个被彻底打碎、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破碎世界里。
“别碰我!滚开!你们这些下贱的蝼蚁!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沈言澈!我是顶流!我是巨星!”
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用力而破音,昔日被无数人捧在云端、视为偶像的骄傲,
在此刻化作了最可悲、也最可怖的癫狂呓语,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凉与荒谬。
台下,那些尚未完全撤离、被这一幕彻底惊呆的观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残存的、心中或许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幻想的死忠粉丝,眼睁睁看着台上那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打砸咆哮。
面目狰狞扭曲、再无半分往日俊美形象的偶像,心中最后一道。
也是最为坚固的滤镜,终于伴随着那刺耳的碎裂声,
彻底地、无可挽回地碎裂了,化作了齑粉。
这不再是她们心中那个光芒万丈、深情隐忍、值得付出一切的“哥哥”,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控的、危险的、让人感到恐惧和陌生的疯子。
之前为他不平的哭泣声,此刻变成了惊恐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开始惊慌失措地向后缩,拼命向出口方向拥挤,生怕舞台上那失控的暴力会波及到自己。
而媒体区的记者们,则像一群终于嗅到了终极血腥味的、最兴奋的鲨鱼,所有的“长枪短炮”,
无论是昂贵的专业摄像机,还是便捷的手机镜头,都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般,
贪婪地、一刻不停地捕捉着这前所未有、堪称娱乐圈历史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