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阳光透过工作室明亮的玻璃窗,在铺着软垫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溪指尖捻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碎瓷片,用特制的粘合剂,小心翼翼地将其归位到一件清雍正年间青花缠枝莲纹瓶的缺口处。她的呼吸清浅,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指尖方寸之间,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被这满室的静谧与古意隔绝开来。
工作室里流淌着低回的古琴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矿物气息的陶瓷修复材料味道。这是她的堡垒,她的净土。经历了之前那场几乎将她吞噬的舆论风暴,她比任何时候都更珍惜这份能够沉下心来、与时光对话的宁静。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和谐。林溪指尖微顿,却没有丝毫慌乱。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晴的名字。
“溪溪!”苏晴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但此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庄严的激动,“你看新闻了吗?判决!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林溪的心轻轻一沉,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复杂预感。她走到电脑前,点开了苏晴发来的链接。
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官方新闻公告页面。黑体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沈言澈等人涉嫌多项犯罪一案一审公开宣判》。下面配发了简短的消息稿,措辞严谨,法理清晰。
林溪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屏幕:
“……被告人沈言澈,为达到个人目的,雇佣他人实施故意伤害(未遂),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组织、指使他人通过网络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长期滋扰、恐吓他人,严重影响他人生活,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此外,还涉及伪造证据等违法行为……数罪并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判处被告人沈言澈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七年。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数字。
林溪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反射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同情,心头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历经冲刷的卵石压住,沉甸甸的,带着河水褪去后的凉意。
她想起几年前,那个在选秀舞台上光芒四射、对未来充满野心的少年;想起他成为顶流后,在聚光灯下愈发疏离和傲慢的眼神;想起他在综艺里对着镜头,那场精心策划的、试图将她再次拖入漩涡的“深情忏悔”;更想起他后来那些愈发偏执、疯狂,甚至不惜践踏法律底线的行为……一条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通往悬崖的道路,终于在此刻,走到了法律的尽头。
消息稿下方,附着几家权威媒体的深度报道,详细梳理了案件脉络,提到了关键证据链,包括赵明恢复的伪造聊天记录源代码、老王通过人脉查到的水军工作室订单、以及那晚雨夜跟踪的行车记录仪和录音证据。报道客观冷静,却字字千钧,将一个被名利宠坏、最终迷失在法律与道德底线之外的偶像,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评论区已然炸锅。曾经为他摇旗呐喊的粉丝大多沉默,或许是在现实面前终于清醒,或许是羞于再为这样的人辩解。更多的是路人的拍手称快:
“法治社会,不容宵小!大快人心!”
“之前那些骂小姐姐和殡葬小哥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
“七年,便宜他了!雇凶伤人未遂,这性质太恶劣了!”
“好好在里面改造吧,学学怎么做个正常人。”
“这才是顶流该有的‘排面’,普法栏目剧男主角。”
“感谢周砚和林溪,用法律武器硬刚,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网络记忆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曾经那些泼向她和周砚的脏水,如今被更汹涌的正义之声冲刷得干干净净。这场持续了数月,席卷了网络与现实,几乎颠覆她生活的巨大风波,终于在这一纸判决书下,显露出了终结的态势。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起一阵微小的风,吹动了窗边绿植的叶片。
林溪抬起头,看见周砚站在那里。他似乎是刚忙完单位的事情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秋意,深色的西装熨帖平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气质沉静如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溪脸上,然后,落在了她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他立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