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晚,寒气凛冽,呵气成霜,整座城市仿佛都蜷缩在厚重的冬衣之下。
然而,在城市一隅,某间被苏晴以“最高机密”级别精心包下的、带有复古砖墙和暖黄灯光的私房菜馆包厢里,
却是另一番天地。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与欢声笑语交织,几乎要掀翻那装饰着原木横梁的屋顶。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苏晴联合老王、赵明等几位核心好友,
瞒着周砚和林溪秘密策划良久的一场婚前派对
——用苏晴的话说,这叫“告别单身暨内部表彰大会”,
受邀的只有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最核心、最“铁杆”的“亲友团”:
咋咋呼呼、能量满格的总策划兼主持人苏晴,和她那位平日里略显木讷、沉浸在代码世界,
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甚至能搞点黑科技的程序员男友赵明;
周砚单位里那位亦师亦友、荤素不忌的活宝老王;
还有两位与林溪志趣相投、同样在非遗传承领域默默耕耘的年轻手艺人朋友。
包厢被苏晴带着赵明亲手布置过,温馨而不显俗套的浮夸。
墙壁上挂着她熬了半夜、亲自挥毫写就的“砚溪喜乐”四个大字的书法卷轴,
笔触虽带些稚拙,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角落的长桌上,铺着素雅的棉麻桌布,上面摆满了各色令人垂涎欲滴的中西式小吃、冒着气泡的饮料和香槟,
以及一个造型别致、点缀着草莓和蓝莓、但明显不是正式婚礼用的主蛋糕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醇厚的酒香,
以及一种只有在至交好友之间才能拥有的、毫无负担、全然放松的快乐分子,温暖得让人忘却了窗外的严寒。
“安静!安静!各位亲爱的‘砚溪CP后援会’的元老级、骨灰级骨干成员们!”
苏晴举着个临时充当话筒的啤酒瓶,穿着一身极其应景的正红色粗线毛衣,
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猛地跳到包厢中央特意留出的小空地上,
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室内温度太高,还是过于兴奋所致,
“我宣布,林溪女士和周砚先生,告别单身暨‘内部表彰与爆料’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喔——!”
众人极其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和欢呼,纷纷用力鼓掌,气氛瞬间被点燃。
林溪和周砚被大家善意地推搡着,按在了主位那张最宽敞舒适的绒面沙发上。
林溪脸上飞起两抹羞涩的红霞,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周砚虽然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模样,但眉宇间惯常的冷峻线条此刻已全然软化,
嘴角甚至罕见地、持续地噙着一抹浅淡却无比真实、放松的笑意。
“首先!”
苏晴学着电视里颁奖典礼主持人的派头,大手一挥,
极具戏剧感地指向正美滋滋呷着啤酒的老王,
“有请我们见证了男主角从青涩实习生一路成长为业界‘大神’的元老级目击者,我们敬爱的王哥!
来,王哥,拿出您八卦,
不,是见证历史的精神,
给大家爆料一下,周砚同志刚进单位那会儿,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糗事?
让我们也看看,如今这位高山仰止的周老师,
当年是否也有过接地气的‘黑历史’?”
“哎哟喂!
苏晴妹子,你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这事儿我要是说不知道,那单位里就没人知道了!”
老王今天特意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严肃西装,换了件色彩极其鲜艳、甚至有些花哨的北欧风提花毛衣,
显得格外接地气和……喜庆。
他故意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大口啤酒,清了清嗓子,
还正了正并不存在的领带,做出一副要开长篇评书、细说从前的架势。
周砚闻言,只能递过去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求你口下留情”意味的眼神,
但老王显然进入了状态,完全无视了他的“求救信号”。
“那时候小周啊,刚来我们单位,嘿,那可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模样又生得周正,一表人才!
好家伙,单位里那些热心肠的大姐阿姨们,眼睛都亮了,排着队想给他介绍对象,那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老王挤眉弄眼,表情丰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这小子,嘿,愣是一个都没去见!
任凭大姐们磨破嘴皮子,他就是不为所动。
整天不是泡在那个充满了‘学术气息’的操作间里,就是埋首在一堆比砖头还厚的专业书里头。
那时候我们私下里都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挺好,工作也认真,咋就对谈恋爱这事儿一点不开窍呢?
该不会是……有啥难言之隐吧?”
“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连旁边桌子的杯碟都仿佛在跟着震动。
林溪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好奇又促狭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周砚,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窘迫。
周砚抬手摸了摸挺直的鼻梁,略显尴尬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战术性地喝了一大口,试图用氤氲的热气掩饰微微发烫的耳根。
“不过啊,”
老王话锋一转,语气从戏谑慢慢转向了一种带着回忆的感慨,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后来有一次,我们接了一个活儿。
是一位因意外去世的逝者,情况……嗯,比较特殊,遗容修复的难度很大。
家属的情绪特别激动,要求又非常高,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我们单位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伙计看了,心里都有点打怵,怕处理不好,让家属更伤心。
小周当时还是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新人,谁也没指望他。
可这小子,愣是一句话没说,主动就站出来了,跟领导请缨,说他来试试。”
老王的声音低沉了些,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你们是没看见,他在那个操作台前一站,就是整整十几个小时啊!
中间就扒拉了两口饭,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全神贯注,那眼神,就跟艺术家对待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一样。
等到最后全部完成,家属进来一看……
当时那位老母亲,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那是真心的感激,眼泪止不住地流啊。”
老王说到这里,自己似乎也有些动容,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道,
“就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他心里有股旁人没有的韧劲儿和静气,更有对这份特殊工作的无限敬畏,和一种……
一种你们文化人常说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他不是不开窍,他是把所有的热忱和心力,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包厢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先前戏谑的笑容还挂在众人脸上,但眼神里已经悄然换上了肃然起敬的光芒。
不知是谁先带头,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响了起来,
这掌声里不再有起哄的成分,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一种执着信念与专业精神的深深敬佩。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
隔空向老王的方向郑重地示意了一下,
一切感激与默契,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与清冽的酒液之中。
“好了好了,我们单位的历史课代表兼八卦……
啊不,是人文观察家王哥,可以光荣下课了!”
苏晴眼见气氛快要走向过于庄重,立刻跳出来活泼地控场,
她灵活地一转,又把“啤酒瓶话筒”对准了林溪的一位闺蜜,
“接下来,有请我们溪溪的资深闺蜜,小雅同学!
小雅,快,从你的角度爆料一下,我们溪溪第一次跟你提到周砚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内心早就小鹿乱撞、春心萌动了?”
叫小雅的女孩子性格爽朗,笑着推了苏晴一把,
然后转头看向林溪,眼神里充满了狡黠和“看我揭你老底”的笑意:
“溪溪当时可淡定啦,就跟我说,‘最近认识了一个人,感觉……挺特别的’。
但是我记得可清楚了,她跟我说完这句话之后,
低头修复一个特别纤薄的南宋影青瓷瓶的时候,
那嘴角啊,就一直保持着微微往上翘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而且,最关键的证据是!”
小雅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胃口,
“那之后连续好几天,她工作室里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
都从她平时最爱听的古典古筝曲,换成了各种温柔舒缓的钢琴轻音乐!
姐妹们,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这
分明就是心情荡漾,需要音乐来配合一下嘛!”
“喔——!!!”
众人立刻发出心照不宣的、拉长了音调的起哄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溪身上。
林溪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羞赧地拿起手边的一个天鹅绒抱枕,
作势要朝小雅砸过去:
“小雅!
你……你胡说八道!
我那是……那是那段时间修的东西需要安静的氛围,换换心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