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过水的木炭尚未完全熄灭,燃烧着,不时发出的噼啪声,响在他耳边。
半晌,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好。”
算是同时回应了识海内外的两个声音。
书生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识海里的林栖云,则高兴得连小光团都明亮了几分。
只有轩辕执衡自己,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从有了这个心魔,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更加难以预料。
书生领着轩辕执衡穿过前面的书铺,推开一扇通往内室的小门。
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和妇人温柔的哼唱安抚。
“哎呦,这小祖宗又闹了。”书生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着急忙慌地拉着轩辕执衡进去。
妇人听见外间的动静,抱着孩子从后面探出头来,妇人面容温婉,脸色红润,双手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看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见轩辕执衡完好无损,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地。
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执衡,快进来,听说你那边出事了,可担心死我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婶婶的声音很轻柔,带着真切的关怀,她显然是认识轩辕执衡的,态度十分熟稔自然。
书生一见到她,连忙伸手将背后的门关好,转身迎上去,将孩子接过来,“你快歇着,孩子我来看就好。”
书生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婴儿,轻轻颠着,试图让孩子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发现轩辕执衡还在门口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愣了愣,走过去。
他将襁褓往轩辕执衡面前凑了凑,笑着逗弄怀中的孩子,“宝宝乖,不哭了哦,你看谁来了?是执衡哥哥呀,快叫哥哥,哥——哥——,小子,你要抱一下吗? ”
那小婴儿自然是什么都不懂,依旧闭着眼睛张大嘴哭闹着,粉嫩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着。
轩辕执衡身体瞬间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无论是物理上还是情感上。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被塞到他面亲,柔软又吵闹的小孩,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局促和紧张,下意识就直起身子往后退。
林栖云看着面前这小孩,好奇又兴奋,“哇!哥哥,他以后一定可以当个歌手,嗓门真大!”
他看到轩辕执衡僵硬的样子,以为哥哥是不知道怎么应对,便开始热心指导起来。
“哥哥,叔叔是想让你抱抱小宝宝吗?我妈妈说过,抱宝宝的时候要轻轻的,要伸手抬着他的头,不过,他们都不拿宝宝给我抱。”
轩辕执衡听着脑海中那稚气的指导,再看看面前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打心里觉得心魔和这家伙比起来,简直乖巧多了。
他抿着唇,没有后退,但也绝对没有伸手去抱的意思,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施加了定身术的石像。
婶婶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失笑,也不勉强,只是拍了拍手,“还是给我抱着吧,你快带执衡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书生也看出来轩辕执衡的不自在,笑了笑,连忙打圆场,引着他往旁边收拾好的小厢房走去。
轩辕执衡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书生道路隔壁的厢房,他简单地用冷水洗漱了一下,便和衣躺在那张铺着干净粗布床单的踏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很快沉入了睡眠。
然而,睡梦并不安稳。
混沌的识海之中,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抽噎声饶得他不得安宁,只见那团小白光,正蜷缩在角落里,一抽一抽的发着抖,断断续续的哭声意念直接传入他的意识核心。
“咳……呜呜……”
轩辕执衡沉入识海,走到着白色光团身边,有些“粗暴”地推了推那团小白光,“吵什么?”
林栖云被他摇晃了三四下才从梦中醒过来,声音稍歇,但委屈的意味更浓了,“呜呜,哥哥,栖云,喘不上气,好闷,好难受!”
轩辕执衡一愣,没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呼吸不过来?魂体哪里需要呼吸?
可他看着林栖云遍布泪痕的小脸,觉得以这家伙的智商,没这个本事欺骗自己。
眼下,看着那团忽明忽暗,轩辕执衡忽然想到什么,压下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询问他,“除了喘不上气,脚疼不疼?”
林栖云停下抽泣,仔仔细细感受了一番,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哥哥,脚也疼。”
轩辕执衡自己因为刚才吸入烟尘和剧烈的奔跑,胸口确实还有带着隐痛和沉闷。
林栖云平时的表现本来就让他有所怀疑,刚才踹门的时候被火撩到腿了,虽然走路没什么影响,但还是疼。
他这一问,就确定了,这小家伙能够与自己身体产生某种共感。
这发现让轩辕执衡心头更沉了几分,这意味着,他若受伤,这麻烦精也会跟着难受,反过来,他还得安慰这麻烦精,真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看着越来越暗的光团,在识海中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怎么样才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