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执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眼中看不出情绪,他没有看向那管事殷切的脸,目光落在他身后。
广场边缘,细微的晨光正好,一个买早点的摊子前,父亲将拽着他衣角的孩子从地上提起来,擦干净他脸上的灰,跟着站在身后的女人,朝着远处走去。
最寻常普通的市井烟火,与他无关。
脑海中的光团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他感觉到那光团的情绪像是潮水,将他也席卷进去。
林栖云却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懵懂好奇的样子,“哥哥,他要你做什么呀?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走?”
轩辕执衡冷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急出汗的管事,声音依旧平淡:“时间。”
——
几日后,城西门外,一支约莫十数辆货车组成的小型商队已经准备妥当,管事将他引到最末一辆相对宽敞的货车旁,陪笑道:“委屈您暂且在此处歇脚,若有情况,随时照应。”
轩辕执衡没说什么,依着车轮坐下,背对着喧闹的车队和忙碌的伙计,目光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城墙上。
离开了人类聚集地的喧嚣,官道上的风似乎都变得纯粹起来,它掠过原野,穿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新响起,拂过少年的发梢和衣襟。
“哥哥。”脑海中,林栖云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这里的风吹得好舒服啊!”
轩辕执衡看着前方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草丛,语气平淡,“风而已,哪里不都一样。”
在他看来,风无非就是空气的流动,有时还会带来些危险的讯号,无所谓舒服与否,毫无意义。
“不一样呀!”林栖云软声哀求,“哥哥,你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嘛!”
轩辕执衡蹙眉,对这种无意义的提议感到本能的排斥。
他沉默片刻,依言缓缓闭上双眼,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感觉到了吗?”林栖云把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感知,“这个风不一样的,它不是打你的脸,而是轻轻的,柔柔的。”
轩辕执衡没有感受到那所谓不一样的风,他的全部注意力,更多地被识海中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吸引。
他能听出林栖云话语里那份纯粹,想要分享的快乐,以及似乎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得意。
这情绪太鲜明,比这捕捉不到的风还鲜明。
他发觉自己似乎在渐渐习惯这种括噪,甚至……有点放任。
他闭着眼睛,还是多感受了两秒,依旧不觉得这风有什么特别,但那光芒四射的光团却让他莫名地,没有立刻睁开眼。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够了”
林栖云的话实在是太多了,都说到什么棉花糖去了,听都听不懂。
他重新睁开眼,世界依旧,风也依旧,所有的感觉都像是沙漠上写的字,风一吹,消散无踪。
一路上都风平浪静,但是轩辕执衡却半点都不敢放松,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周围。
风中夹杂的异样尘土味,鸟雀不自然的惊飞,甚至是地面传来的轻微的震动,所有的异常都被他一一感知。
“哥哥,那朵云好像一只小兔子。”林栖云还在兴致勃勃地指着天边的云。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轩辕执衡一直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目光朝着官道一侧的山壁。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突然炸开,打破了官道的宁静,只见侧上方陡峭的山坡上,数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石被撬动,裹挟着无数碎石和烟尘,朝着车队狠狠砸落。
商队瞬间打乱,惊恐的尖叫,马匹的嘶鸣与车夫的喝骂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气氛瞬间蔓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人为制造的天灾吓得魂飞魄散。
管事面无人色,张着嘴,“快快快,快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剑,从车队末尾化作一道流星,飞上天空,正是轩辕执衡!
他身法极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目标明确,直扑向极快威胁最大的落石。
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人立在半空,他反手抽出背负的长剑,面对呼啸而下的庞然大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兴奋,只有一种几乎漠然的专注。
体内灵力奔涌,灌注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