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破晓尚早,但天地间并非他想象的那般伸手不见五指,地上厚厚的积雪,让其漫上幽幽蓝光。
远处山峦、近处的枯树,都在这片微光的映照下变得异常诡异,带来一种非人间、近乎诡谲的美感。
若是以往,独自面对这样寂静又透着几分渗人的雪夜,他心底难免会有些发毛。
但此刻,他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人声,看着千刃在不远处无声地警戒,南宫姐妹收拾妥当,苏倾弦也难得安静地站在那里,仰望这片奇异的雪夜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栖云心中那点因环境而生的微妙寒意,瞬间就被这身边这些真实存在的,鲜活气息驱散了。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腑都被涤荡得格外清爽。
他走到轩辕执衡身边,看着对方在雪光映照下更显冷峻的侧脸,小声道:“这雪地反光,看起来好像上了滤镜一样,不过,还挺亮的,走路方便。”
轩辕执衡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又开始说听不懂的了。
千刃见众人都已准备就绪,打了个手势,低声道:“走。”
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没入这片黎明以前最黑暗,却又被雪光微微照亮的荒野之中。
走在雪上,没有发出脚步声,只有走过的雪面,雪被压得紧实之,留下的脚印。
林栖云跟在轩辕执衡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走着走着,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捷径。
轩辕执衡走在他前面,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在蓬松的雪层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深陷的脚印。
林栖云心念一动,可以调整自己的不发,不再盲目地寻找下脚处,像是玩跳格子游戏一样,精准地踩在轩辕执衡刚刚印下的脚印里。
脚落下,踩在被压实的脚印上,走得果然比在蓬松的雪地里省力得多。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前方,像虔诚的追随者,一步一步,沿着对方留下的轨迹往前走。
偶尔,他会抬起头,望一眼前方轩辕执衡挺拔的背影,那背影在朦胧的雪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林栖云觉得他似乎离自己有点远了,下意识地伸手一拽,指尖勾住轩辕执衡随风微扬的衣摆。
那衣料入手微凉,带着夜雪的寒意,却又似乎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前方的人脚步立刻顿住。
轩辕执衡回过头,浅灰色的眼眸在幽蓝的血光映照下,带着一丝询问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栖云,等待他的下文。
林栖云被他看得有点窘迫,连忙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衣料的触感。
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只是觉得那背影在雪雾中显得有些遥远,让人莫名心慌,只好胡乱找了给借口,“雪太深了,有点跟不上。”
轩辕执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他背后一深一浅的凌乱足迹。
他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极其自然地朝林栖云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在雪光下显得愈发修长,掌心朝上。
林栖云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怔,心中那点莫名的慌乱更慌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便如细流般缓缓渡了过来,驱散指尖的寒意。
轩辕执衡拉着他在雪地继续前行,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放缓了很多。
林栖云被他牢牢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他不再低头去看那些脚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和力量。
他怎么不知道轩辕执衡以前这么勾人呢?牵牵手而已,竟然就勾得他这颗心乱七八糟地跳。
这念头让他耳根发热,他试图在心里为自己辩解: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互相帮助吗?雪地难行,拉一把而已……
他抬头朝着前面看起,试图寻找佐证。只见前方,南宫飞羽牵着妹妹,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积雪比较深的地方,剩下两个男的都自己走自己的。
好吧……林栖云默默收回目光,心底那点自我安慰彻底破产,他和轩辕执衡这样……确实不太正常。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直男了,但是如果说弯成回形针,那好像也不是,微gay吧?40%gay?
这个惊世骇俗的自我定位让他心神震荡,脚下差点一个趔趄,就在这时,他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片刻,才确认那风雪之中的异响确实由人制造。
那是马蹄踏碎冰雪的沉闷声响,夹杂着人快速行动的动静,正从他们来的方向迅速逼近。
“后面……”林栖云下意识收紧与轩辕执衡交握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好像有人追过来了。”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原上已经足够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