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后发先至,与半空撞上苏倾弦投掷过来的雪球。
“噗”地一声轻响。
来势汹汹的雪球当即在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雪粉散落在空中,并未沾染林栖云分毫。
苏倾弦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有些愕然地看过去,“啊?!”
轩辕执衡这才缓步走到气喘吁吁的林栖云身侧,他垂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线,淡淡道:“慌什么,他打不到你。”
林栖云看着那飘落的雪粉,先是一喜,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们用灵力耍赖皮不太好吧!”
这跟打游戏开外挂有什么区别?
轩辕执衡闻言,视线落在对面忙着捏新雪球的苏倾弦身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平平无波,“你以为,他打向你的雪球,速度为何异于常人?”
林栖云:“……啊?”
他眨了眨眼,迅速回味了一下刚才呼啸而来的雪球,瞬间醍醐灌顶!
“我以为他力气大!”林栖云脱口而出,声音里都是突然知晓真相的难以置信。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感情对方偷偷开外挂!
他猛地扭头,目光射向苏倾弦,悲愤交加地指控:“苏倾弦!你居然偷偷用灵力,亏我还以为是自己技不如人!”
被当场戳穿,苏倾弦非但不窘,反而叉腰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活,“哎呦!现在才想明白?就欺负你这种老实人!”
他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火气这么大干什么,你看看,现在不就挺公平的,你兄弟帮你,我偷偷用灵力!”
“公平什么!”林栖云脸上却不自觉带上笑意,这雪仗打到这个份上,分不分赢家已经无所谓了。
无所顾忌的玩闹才最是畅快,他弯腰迅速抓了一把雪,也不好好团了,作势就要冲过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家伙!”
雪地上,欢笑与嬉闹持续了很久,混合着风,被带的很远。
他们投宿在客栈之中,窗外风雪簌簌,更衬得室内宁静安然。
赶了一整天的路,林栖云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泛着运动后的酸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然而,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夜半时分,一种深切入骨的寒意将他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出来,紧接着又是阵阵难以驱散的燥热。
他仿佛置身冰火交替的炼狱之中,意识浮沉,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似乎有人靠近,一只微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那触感带来片刻的舒适,他无意识地追随过去,将自己的脸贴这那微凉的源泉,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轩辕执衡在隔壁塌上,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也依旧警惕。
一墙之隔处渐渐变得紊乱的、急促的呼吸,轻易将他从浅眠中唤醒。
他当即起身,推门而入,给塌上之人渡入一缕灵力,热势暂退,可他离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灼人的热意竟然又反扑回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掌心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林栖云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在一起,无声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畔,也濡湿了轩辕执衡的袖口。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连哭泣都是静默的,只有那轻微的颤抖,泄露他此刻的不安。
轩辕执衡凝视着那张因高热和泪痕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唤道:“林栖云。”
那声音穿透混沌梦魇和灼热的浓雾。
林栖云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床边那个熟悉的轮廓。
高热让他的思维也变得无比迟钝,他花了些力气才让视线聚焦在轩辕执衡身上,直直望进那双正在凝视着他的眼。
轩辕执衡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幽深,平日里总是敛着情绪,此刻却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在确认他的清醒。
林栖云也怔怔地回望着,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吸引,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脸颊一片冰凉。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直到林栖云因为呼吸不畅而轻轻抽了口气,那迷茫的、带着水光的目光微微晃动。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只剩下气音,语气满是迷茫。
他的声音很轻,却因为这份过近的,能够在黑夜中看清彼此的对视,而显得格外清晰。
轩辕执衡注视着对方脆弱身影的眸子依旧沉静,但仔细看去,眼底深处却仿佛凝着一层薄霜。
他感受着掌心依旧灼人的温度,看着对方那全然不知自身状态的迷茫,一种说不清是焦虑还是不悦的情绪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