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语夏的“回响”能力,也在这剧烈的对抗中,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出现了断断续续的、一闪而过的“雪花屏”。
就在力场即将崩溃的那个瞬间,江语夏的“回响”,恢复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在这一刹那,她的感知,没有连接到塞壬,也没有连接到陆时屿,而是鬼使神差般地,连接到了那把被塞壬握在手中、随着她旋转的……蕾丝阳伞上!
一段不属于死亡、不属于任何生命的,纯粹的、残留的“情绪回响”,闪电般地,划过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段……记忆的碎片。
【回响】
一间纯白色的、密不透风的房间。
一个小女孩,金发碧眼,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世界里,没有声音,却又充满了全世界最嘈杂的声音。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里,研究员们压抑的呼吸声;能“听”到地下管道里,水流的哭泣声;能“听”到阳光穿过玻璃时,光粒子那细微的、永不停歇的“尖叫”!
万事万物,都在对她嘶吼。
她的能力,不是制造“静默”,而是……她天生就活在一个没有任何“静默”的世界里!她能听到一切,感知到一切,那些庞杂到足以逼疯任何人的信息洪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她的大脑。
直到有一天,上野,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温和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他递给她这把蕾丝阳伞。
“可怜的孩子,”他微笑着说,“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诅咒。但别怕,我会教你,如何将这些恼人的‘噪音’,变成武器。如何为你自己,创造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
那把阳伞,是上野为她制作的“增幅器”,也是“控制器”。是她将体内那份快要溢出的痛苦,宣泄出去的唯一渠道。
【回响】结束。
前后,不过一秒。
江语夏猛地睁开眼,她看着眼前这个正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她的“洋娃娃”,眼神里,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愤怒,而是多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怜悯。
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一个……用尽全力,想让这个世界“安静”一点的、痛苦的孩子。
她制造“精神白噪音”,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片能喘息的“静默区”。
她攻击江语夏,也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江语夏那强大的、能与万物共感的“回响”,对她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响亮、最刺耳、最无法忍受的……尖啸!
她想做的,只是让这个“噪音源”,彻底闭嘴而已。
“原来……是这样。”江语夏喃喃道。
“什么?”陆时屿以为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而对面的塞壬,似乎也察觉到了江语夏眼神的变化。她那天真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你……看到了什么?”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
江语夏没有回答。她忍着剧痛,在陆时屿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身。
她看着塞壬,看着她那双看似空洞,实则充满了无尽痛苦和孤独的碧色眼眸。
江语夏做出了一个让陆时屿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她没有尝试反击,也没有准备逃跑。
她只是解除了陆时屿为她构建的“抵消力场”,任由那股精神刺痛再次将自己淹没。然后,她迎着那足以将她撕碎的痛苦,将自己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回响”能力,化作一道最轻柔、最微弱的信号,传递了出去。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记忆。
那是一段……旋律。
一段没有歌词的、无比宁静的、仿佛来自空谷的……摇篮曲。
这是她能想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声音。
——别怕。我听到了。我听到你的痛苦了。现在,睡一会儿吧。——
当这段代表着“安宁”和“理解”的回响,轻轻地触碰到塞壬的精神世界的瞬间。
塞壬那娇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手中的蕾丝阳伞“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她那双一直空洞的、碧色的眼眸中,毫无征兆地,滚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