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困惑,但更多的是焦急,“我看到了……伊莲娜就在旁边,路西法看着她……我感觉,他好像真的在顺着她的意思做。不管怎样,他现在把你关起来了!那个‘你’也受伤了!”
受伤了……
米迦勒有一瞬的恍然。即使知道那只是记忆世界的投射,听到这个消息,依然让他觉得不适。
“你……”
米迦勒微微皱眉,“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怎么能在这里跟我说话?”
少年音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给米迦勒答案。
“我……算是这个记忆世界本身产生的一点杂音吧。伊丽安娜的执念创造了这里,但你们进来后,一切都乱了。我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你不该被这样关着,那个‘米迦勒’也不该……”
他话没说完,声音忽然扭曲了一下。
“糟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你在……醒……”
那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藏好……别信……路西法……他可能……已经不是……”
最后几个字米迦勒没能听清楚,紧接着,对方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黑暗重新了吞没了一切。
米迦勒:……
路西法把他封印了。
路西法和“他”动手了。
路西法,可能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路西法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演给伊丽安娜看的戏?
是,路西法是说了要配合伊莲娜的剧本,演得越真越好。
可演戏,用得着把他封印起来,关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笼里吗?连一点感知外界的缝隙都不留?
难道……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难道路西法在扮演“路西菲尔”,与伊莲娜朝夕相处,重温旧梦的过程中……真的又对她动了心?
毕竟,伊莲娜的一切,包括那份曾经让路西菲尔迷恋的温柔,都是真实存在于这段记忆里的。
而现在的路西法,被困在这个身体里,被迫以路西菲尔的视角去感受一切。
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演出”中,那份被遗忘的情感,又重新被点燃了?
伊丽安娜的执念如此之深,她所复刻的这个“伊莲娜”,必然是她记忆中最美好,最能让路西菲尔心动的一面。路西法身处其中,真能完全分清戏里戏外吗?
如果他真的再次对“伊莲娜”产生了感情,被这个记忆世界的规则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么自己,这个“米迦勒”,这个曾经让他们决裂,又在他堕落后纠缠不休的旧爱,伊丽安娜最深恨的人,岂不是成了最大的阻碍?
所以,封印他,让他无法再去干扰“路西菲尔”和“伊莲娜”的“爱情”,让他的意识在这黑暗里逐渐的消散?
“……”
米迦勒像是想笑,又觉得疲惫。
他信过神,神算计他。
他信过路西法,结果呢?
天堂决裂,地狱重逢,彼此折磨,好不容易在绝境里有了点并肩作战的苗头,转头就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路西法那句“交给我”还在他耳边,现在听起来,活像个蹩脚的冷笑话。
哈,最像笑话的,其实还是真相信了路西法的他吧。
交给他什么?交给他在虚假的记忆里和旧情人重修旧好,顺便把自己这个碍眼的存在处理掉?
米迦勒已经懒得去深究路西法当时说这话时,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了。
没意思。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死在这儿,更不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由别人的执念构成的鬼地方。
靠路西法是指望不上了,那个神神秘秘,话都说不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没了。外面……外面还有谁?
对了。
那个“米迦勒”。
那个正在复刻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米迦勒”。
如果路西法真的在顺着伊莲娜的意思,想要抹掉“米迦勒”的存在,那么外面那个“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自己不过一抹魂魄,外面那个可是当年全盛时期的自己,比自己又是另一款的难对付。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哪怕这个“盟友”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自己。
这说不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米迦勒也不再浪费精力去猜疑路西法。他将所有的意识集中起来,不是去冲撞外面的封印,而是尝试着,与另一个人共鸣。
……如果你还能感觉到……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不想就这样消失……
……如果你还相信,路西法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找到我。
……或者,让我……找到你。
他在赌。
赌他们本质相同,赌源自灵魂的联系无法被切断,赌外面那个“自己”……还没有输。
如果路西法真的想在这里把他困到死,那现在唯一能帮到他的,或许真的就只有,这个正在变成他的“米迦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