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时，行宫外已是一片喧嚣。

梁元化一向重视骑射，此次冬猎更是特意选在了皇家猎场最险峻的北山围场。北山终年积雪，唯有冬末春初时节，雪层稍薄，野兽出没频繁，正是狩猎的好时机。

沈密原本靠在窗边，看着庭院中仆从忙碌地准备车马器具。她身上的烧伤已愈合大半，只余下些许浅粉色的疤痕，在雪蚕丝轻柔的包裹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梁虞从内室走出，一身银狐裘，领口镶着细腻的雪貂毛，衬得她肤色如瓷。她走到沈密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意味不明道：“今年的冬雪排场到是盛大。”

沈密转身，忽的看见梁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心中有些疑惑，还未问出口，就听梁虞继续说。

“父皇今早派人传话，说此次冬猎头彩是一把剑。”

梁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名‘霜华’，是我母妃生前所用。”

沈密怔住了。她甚少听梁虞主动提起生母，更不知道对方居然还会使剑，一时间倒是有些好奇，梁虞的生母到底是个什么人。

不过…

“公主想要那把剑？”

沈密轻声问。

梁虞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只檀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支已经褪色的珠花。

“母妃留下的东西不多，大多都随葬了。这把剑，是当年父皇赐她的定情之物，后来不知为何收回了国库。”

沈密望着梁虞的背影，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些日子，梁虞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有些霸道，可她从未见过梁虞如此寂寥的神情。

“臣忽然觉得，伤势已无大碍。”

沈密听见自己说，“既然是冬猎盛事，驸马缺席，恐惹非议。”

梁虞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复杂难辨的情绪：“不必了，父皇既然已经特许你不用参加，你不用勉强自己。”

更何况冬日寒冷，梁虞才舍不得沈密去受这种苦，倒不如陪着他待在帐篷里暖和暖和，好好修养身子。

“公主不是说，臣要讨您欢心吗？”沈密笑了笑，“若能为公主赢回霜华剑，岂非大功一件？”

梁虞凝视着她，眉头微微蹙起，正色道：“沈密，有些事你认为是讨本宫欢心，可本宫却不认为如此，此事的主动权在本宫手里，明白？”

“可是…”沈密表情有些迟疑，思来想去，她选择实话实说，她凝望着梁虞深沉的眉眼，轻笑道：“无论公主是不是想要这把剑，臣都想为公…不，为我的妻子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臣答应公主，无论输赢，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如何？”

梁虞表情怔愣，只觉得沈密的声音越来越小，耳畔变得寂静，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梁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包裹在了燃烧的火炉里，越来越烫，几乎快要将他灼烧的喘不过起来。

可…他却不愿意割舍下这份温暖，在久一点，他喜欢这份温暖，哪怕…明知道沈密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也好。

北山围场白雪皑皑，凛冽的寒风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旌旗猎猎，号角长鸣，皇帝梁元化高坐观猎台，两侧分别是皇后与几位妃嫔。梁观银白色的盔甲，笑的春风得意，梁承并未在此次冬猎中，沈密对此并不意外，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二皇子梁霁居然到场了，对方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草，整张脸被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对方露出一直白皙纤细的手，捏着帕子不停地咳嗽。

梁元化看见梁霁，眉头缩了缩，“身子既然不利索，就好好待在宫里。”

任谁都能听出来，梁元化对这个儿子的不喜，梁霁脸色一白，低垂着脑袋轻声道：“儿臣身子好多了，多谢父皇关心，此次冬猎盛大，儿臣只想出来观望一番。”

梁元化眉头舒展了一分，没有继续说什么，随后便命令队伍前进。

沈密外披墨色大氅，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梁虞坐在观猎台侧位，目光始终追随着沈密。

红蝶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驸马爷的伤...”

“本宫知道。”

梁虞声音极轻，手中暖炉握得紧紧的。

梁元化起身，群臣肃静。他扫视全场，声音洪亮：“今日冬猎，不拘礼数，以猎物多寡论胜负。然，朕特设一彩头——”

两名侍卫抬上一只乌木长匣，打开瞬间，寒光乍现。剑身修长，通体如霜雪铸就，剑柄镶嵌淡蓝宝石，宛若冰晶凝结。

“此剑名‘霜华’，乃昔年北境寒铁所铸，锋利无匹。”梁元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梁虞，“今日猎得白狐者，可得此剑。”

人群中一阵骚动。白狐在北山极为罕见，通体雪白，机警敏捷，唯有顶尖的猎手才有机会捕获。